第93章 離開長安長安城已經睡了。
坊門緊閉，街巷空寂。
大牢裡最後一盞燈也滅了。
有人吩咐的。今夜牢房這一片，不必留燈。
杜依依靠坐在草席上。
李峻沒有在牢房裡。天黑之後他就出去了，說是“最後打點一下”，讓她等他。
李峻的臉出現在光暈邊緣，被光從下方照著。
他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包袱，看不出裡麵裝了什麼。
“好了？”杜依依問。
“好了。”
李峻蹲下來，把柵欄上那扇小門推開。
這扇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沒了鎖。
這幾日他進進出出，走的都是這道門。
杜依依靠著牆，仰頭看著蹲在麵前的他。
“再坐一會兒。”她說。
李峻沒有催她。
他把燈籠擱在地上，在她對麵坐下來，隔著兩步遠的距離。
那個小小的包袱放在兩人中間，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都安排好了？”杜依依問。
“都安排好了。”
“牢裡的事，外麵的事，路上的事。能想到的都安排了，沒想到的……到了再說。”
杜依依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牢房裡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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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不知哪個方向傳來一聲貓叫，淒厲而綿長，像嬰兒的哭聲，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杜依依的肩頭微微縮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
“依依。”李峻忽然開口。
“嗯。”
“出了這道門，你就不是杜依依了。”
杜依依看著他的眼睛。
她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我是杜若。”
李峻盯著她看了兩息，然後嘴角彎了起來。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牌子，遞給她。
杜依依接過來，借著燈籠微弱的光看了看。
是一塊木質的路引，上麵寫著籍貫、姓名、事由，字跡工整，還蓋著一個朱紅的官印。
“杜若，雍州萬年縣人氏，隨夫赴嶺南探親。”
李峻的聲音平平的，但念到“隨夫”兩個字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得意。
她的耳根熱了熱，但麵上不顯，把路引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確認沒有紕漏，才折好收進袖中。
“你呢？”她問。
李峻從懷中取出另一份路引，在她麵前晃了晃。
杜依依眼疾手快地搶過去，打開來看。
“江騁，雍州萬年縣人氏，攜妻赴嶺南探親。”
字跡和她的那份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盯著“攜妻”兩個字看了片刻，嘴角慢慢翹了起來，然後把路引合上，塞回他懷裡。
“江公子，”她說，語氣裡帶了一點調笑的意味，“有禮了。”
李峻把路引收好，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不重，但脆。
“走了。”
杜依依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要把這間牢房裡的空氣都帶走。
潮濕的黴味，稻草的氣息，皂角的清香，還有他的味道。
這些味道她聞了一個多月，從最開始的不適應到現在的習慣，從習慣到不舍。
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彎腰把那本詩集從枕頭底下摸出來塞進懷裡，又摸了摸袖中的路引和那封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信。
都在了。
她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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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相扣。
她沒有掙紮，甚至主動緊了緊手指，把自己嵌進他的指縫裡。
他們的腳步聲在廊道中回蕩。
杜依依走在他身側，目光平視前方，沒有回頭。
她沒有回頭看她住了將近兩個月的牢房，沒有回頭看她躺了快六十天的草席，沒有回頭看那麵她摸過無數次的牆、那條從牆角延伸到窗檯下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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