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騁懷八荒外，縱意大江川李峻怔了一下。
“你都想好了？”
“想了一夜呢。”
杜依依把臉貼在他的手背上，蹭了蹭，
“我不叫杜依依了，你給我想個新名字。要好聽的。”
李峻低頭看著她，看著她把臉貼在自己手背上的樣子，心裡有一個地方軟得像一灘水。
他想了一會兒。
“杜若。”他說。
杜依依擡起頭，眨巴著眼睛：“杜若？那不是一種草嗎？”
“是一種香草。”
李峻說，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痞裡痞氣的李峻又回來了一點，
“楚辭裡寫，‘采芳洲兮杜若’，是香草，也是藥材，能治心疼。”
杜依依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你什麼時候會讀楚辭了？”
“我一直都會，其實你還沒我有文化呢。”
杜依依小臉擰在一起。
李峻抽回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不重，
“你以為我跟你一樣，看完書就扔？”
杜依依捂著額頭，嘴角慢慢地、一點一點地翹起來。
“杜若。”
她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杜若。好聽。”
她把這兩個字含在舌尖上，品了又品。
“那以後，我就是杜若了。”
她說，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杜依依死了，死在大牢裡，死在鼠疫裡，死在一場大火裡。”
她說著死，臉上卻帶著笑。
“活著的是杜若。”
李峻看著她，看著她的笑，看著她眼角還沒有完全乾透的淚痕。
他心裡有一句話，堵在喉嚨裡，翻來覆去地滾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杜若，你知不知道，你比我想象的，勇敢一萬倍。
他沒有說。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像揉一隻倔強的小貓。
“杜若。”
“李峻。”她輕聲喚他。
“嗯。”他果然沒有睡著。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
李峻睜開一隻眼，斜睨著她，那隻眼睛裡帶著懶洋洋的笑意，像是在說“你腦子睡糊塗了吧”。
“李峻，”
他說，“三皇子李峻，你相公。”
“我是說以後。”
杜依依伸手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
“以後在外麵，你姓什麼？叫什麼？總不能還叫李峻吧？這一聽就是皇家的名字，走到哪兒都會被認出來。”
李峻閉上眼，那條枕在腦後的胳膊動了動，手指在草席上無意識地叩了叩。
這個問題他想過，但沒想出什麼好答案。
姓什麼？天下大姓那麼多，王、張、劉、陳，哪個都行，又哪個都不對勁。
總得有點意思，又不能太有意思。
太有意思的名字反而惹眼。
“沒想好，”他老實說，“你想一個？”
杜依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撐著頭的手換了換姿勢，整個人往上蹭了蹭。
“我給你起。”
她說，終於等到了一個她覬覦已久的權利。
給他命名。
李峻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你起？你起什麼名？二狗？鐵蛋？”
“江騁。”杜依依說。
牢房裡安靜了一瞬。
他看著杜依依，帶著一點驚訝的注視。
像一個自以為已經把人看透了的人，忽然發現麵前這個人身上還有一片他從不知道的天空。
“江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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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輕輕的，把這兩個字含在舌尖上品了品，“哪個騁？”
“馳騁的騁。”杜依依說。
李峻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麼。
杜依依從他停頓的瞬間捕捉到了什麼，嘴角慢慢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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