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黃臉婆“虧我當初娶了個漂亮的，結果一路南下給嘆成黃臉婆了。”
杜依依被他說得又氣又笑，抓起手邊不知什麼東西就朝他扔過去。
李峻一偏頭躲過了，定睛一看，是她脫下來的罩衫，頓時笑得更大聲了：
“拿衣服砸我？你倒是把你自個兒身上穿的脫了砸。”
“李——江騁！”杜依依一把抓回罩衫，耳根紅透了，
“你嘴裡能不能有句正經話？”
“正經話？”李峻忽然正了正神色，坐直身體，一本正經地看著她，
“杜若，為夫覺得你今日格外好看。”
“……這也算正經話？”
“當然算，誇你的話都是正經話。”
杜依依翻了個白眼，把罩衫疊好塞回包袱裡，不理他了。
船行了一個多時辰，河麵漸寬，兩岸的農田和村落交替出現。
船夫姓馬，是個話不多但手腳麻利的人，中途停了一次靠岸添水，李峻主動跟他搭話，三兩句就聊開了。
“馬大哥跑這條線多久了？”
李峻蹲在船頭，手裡捏著根草棍在水麵上劃拉。
馬船夫在竈上燒水，頭也沒擡：“十來年了，從臨淮到揚州，這段河我閉著眼都能走。”
“那運河上下遊的事，您肯定門兒清。”
李峻笑了一下，“我們夫妻倆頭一回走這條線，您給講講沿途的風土人情，到了哪個地界該注意啥，也好有個數。”
杜依依從船艙裡探出頭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看了李峻一眼，他蹲在那兒，陽光照在他側臉上。
馬船夫倒是不介意，有客人願意聊天他自然樂意。
一邊燒水一邊嘮開了：“臨淮到揚州這一段，說好走也好走，說不好走也真不好走。水麵寬的地方沒事，窄的地方要是碰上漕船隊，一排十幾條船過去，能把整條河道堵得死死的。”
“漕船？”李峻把草棍隨手一丟，“朝廷的？”
“可不就是朝廷的嘛。”
馬船夫的聲音壓低了些，“那些官船威風啊，船頭上插著旗，船身上刷著漆，一趟一趟地往下遊運糧。但你要是仔細看就會發現，下去的時候裝得滿滿的，從江南往回走的時候，還是裝得滿滿的。”
杜依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船艙裡出來，坐在了李峻身邊。
她聞言眨了眨眼，沒明白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歪頭看向李峻。
李峻還在笑，但他的手伸過來，狀似無意地搭在了杜依依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往回走還裝得滿滿的？”
李峻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在說一件挺有意思的新鮮事，
“漕船不是運糧的嗎？北邊缺糧，南邊產糧，漕船把糧從南運到北，空船回去才對啊。”
馬船夫擡頭看了他一眼。
“您是個明白人。”
他說，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隻有船頭這幾個人聽得見，
“按理說是該空船回去。但您猜怎麼著？那些漕船回去的時候，船艙裡裝的是南邊的茶葉、絲綢、瓷器，走的是官家的漕運水道，不交一文錢的過稅。這些東西到了北邊，一轉手，翻幾倍的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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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峻“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
杜依依的手在他掌心裡微微一動。
她聽懂了。官船運官糧是職責，但用官船私下帶貨，那就是以權謀私。
比以權謀私更嚴重，這是用國家的運輸渠道做私人生意，成本幾乎為零，利潤卻高得驚人。
“那糧呢？”李峻問，聲音懶洋洋的，“漕船都去運茶葉絲綢了，北邊要的糧食怎麼辦？”
馬船夫沉默了兩秒，往竈裡添了根柴，火光照在他黝黑的臉上，一明一暗。
“糧也在船上。”他說，“但您得看是哪種糧。”
“糧還分哪種？”
“怎麼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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