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狐狸看見雞“不用，”李峻輕咳一聲，“娘子在呢，點曲不合適。”
杜依依哼一聲。
崔明遠在後麵偷笑，裴子安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揮手讓僕人擺酒上菜。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四人坐在二樓船艙裡，四麵紗幔捲起，河風穿堂而過，帶著水汽和脂粉香。
桌上擺著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乾絲、扒燒整豬頭。
都是揚州名菜，味道確實地道。
裴子安喝了幾杯酒，話匣子徹底打開了：“江兄，你們從北邊來，北邊現在怎麼樣？我聽說今年黃河又發水了，河南道那邊淹了不少地方。”
李峻端著酒杯，語氣漫不經心：“淹是淹了，朝廷也賑了，但賑災銀兩到沒到底層百姓手裡，就不好說了。”
崔明遠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擡頭看了李峻一眼：“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李峻笑了笑，“就是感慨一下，天災人禍嘛，天災躲不過，人禍更躲不過。我在路上遇著個馬船夫，說官倉裡的糧食年年報年年空，上麵來查就臨時從別處借糧充數，查完了再還回去。這操作，嘖嘖，跟變戲法似的。”
裴子安和崔明遠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微妙。
沉默了幾息，裴子安放下筷子，低聲道：“江兄說的這個，我倒是聽說過一些。”
“哦？”李峻挑眉，“說來聽聽。”
崔明遠斟酌了一下措辭：
“揚州這邊也有官倉，每年收糧入庫，賬麵數字是一回事，實際倉儲是另一回事。
我家裡做布匹生意，跟糧商不打直接交道，但聽幾個做糧食生意的叔伯說過，每年朝廷征糧，下麵報的數字比實際收上來的多出三成。
那三成去哪了，誰都知道，但誰也不敢說。”
裴子安介麵道：
“我家做瓷器茶葉，偶爾也跟官府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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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的稅賦，明麵上是十稅一，但加上各種‘耗羨’‘雜派’，實際上能到十稅三、四。
商戶被盤剝得厲害，小本經營的很多都關門了，隻剩下我們這些家大業大的還能撐著。”
杜依依放下酒杯，輕聲問：“那撐不下去的人呢？”
裴子安沉默了一下，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流民。”
崔明遠嘆了口氣，目光投向船外的夜色：“江兄，杜娘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李峻靠回椅背，閑閑地看他：“你都說了一半了，不說不是吊人胃口嗎？”
崔明遠苦笑一聲，聲音壓得更低了：“其實今天請你們遊河，一半是好客，另一半……是想讓你們看看。”
他站起身，走到船尾，指著南岸遠處一片黑黢黢的區域：
“那邊是城郊的荒地，原來有幾座莊子，這兩年因為賦稅太重，地種不下去了，莊戶逃的逃、散的散。現在那裡住了不少人。
從河南、淮南各地逃來的災民和逃戶，幾百號人，搭了些草棚子，就住在野地裡。”
裴子安補充道：“揚州府那邊不是不知道，但一是管不過來，二是不想管。
這些人沒有戶籍，不算揚州的百姓，趕又趕不走，收容又費錢糧，就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李峻沒說話，手指在酒杯沿上慢慢地轉著。
杜依依看了他一眼，知道他這是在壓著火。
“去看看。”李峻忽然站起來，把酒杯往桌上一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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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遠愣了一下：“現在？”
“對，現在。”
李峻走到船頭，對船工喊了一嗓子，“靠南岸，找地方停。”
裴子安和崔明遠對視一眼，都沒多說什麼，趕緊讓船工調轉船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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