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船塢是吳淞口鎮外江堤下一處早已被遺忘的角落。幾艘不知何年何月被浪潮推上岸、又被歲月和風雨蛀空的朽木船殼，如同巨獸的骸骨，半埋在腥臭的爛泥和蘆葦叢中。這裡人跡罕至，隻有退潮時，幾隻膽大的螃蟹在船骨間窸窣爬行。
阿坤已經等在這裡。他選了一艘相對完整、船艙尚能遮風避雨的破船殼作為臨時據點，用油布和蘆葦簡單遮掩了入口，並在周圍布置了幾個簡單的預警陷阱。見到周硯秋和蘇錦娘安全返回，他緊繃的臉上才露出一絲放鬆。
“秋哥，蘇小姐，沒事吧？”
“沒事。”周硯秋鑽進低矮的船艙，裡麵陰暗潮濕，但比外麵溫暖些。他迅速將倉庫所見和聽到的對話告知阿坤。
阿坤聽得臉色鐵青：“這幫雜碎！用活人做實驗？還從地底下抽‘東西’？他們到底想造出什麼怪物來？”
“不管造什麼，都必須阻止。”周硯秋沉聲道，目光落在一直沉默不語的蘇錦娘身上。她自從回來後就有些心神不寧，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蘇小姐，你感覺怎麼樣？倉庫裡那些‘意念碎片’……”
蘇錦娘抱著膝蓋，坐在一塊相對乾燥的木板上，搖了搖頭：“我沒事……隻是，那些痛苦和混亂的感覺，太清晰了，像釘子一樣釘在腦子裡。”她抬起頭，眼中帶著深深的憂慮，“周先生，我們時間不多了。我能感覺到，地底那個‘東西’……越來越虛弱，也越來越‘憤怒’。就像……一個被綁住手腳、不斷被放血的人，快要撐不住了。一旦它徹底崩潰或者瘋狂，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還有那些‘潛淵會’的人，他們抽取能量的速度好像在加快。”
周硯秋點頭：“所以，我們必須儘快行動。但硬闖不行，我們需要計劃，需要找到他們的弱點。”他看向阿坤，“阿坤，你之前在鎮上轉悠，有沒有打聽到別的消息？關於‘潛淵會’那夥人的作息，或者補給運輸的規律？”
阿坤思索道：“我打聽到，他們每隔兩三天，會有一輛卡車在半夜從鎮子西邊那條廢路開往江邊，應該是運送補給和替換人員。卡車經過的地方很荒，兩邊都是爛泥灘和葦子，倒是個伏擊或跟蹤的好地方。另外，鎮上碼頭有個老酒鬼，以前在‘潛淵會’臨時雇去搬過東西，喝醉了吹牛，說那些人在江底好像打了一條很深的‘井’，用粗得像水缸的鐵管子往下通，管子摸上去有時候燙手，有時候冰得紮人。”
鐵管？深井？這印證了“汲取器”的說法。
“看來他們的主要設備在地下深處，通過管道連接地麵進行控製和能量輸送。”周硯秋分析道，“破壞地麵設施可能治標不治本，他們很快能修複。關鍵在於地下的‘汲取器’核心，或者……地脈封印本身。”
他想起杜墨軒給的資料中，關於“坤”位節點“厚載”、“鎮封”的描述，以及老顧頭“潛龍勿驚”的囈語。也許，修複或加固古老的封印，才是阻止“潛淵會”的根本辦法？但這需要關於封印的具體知識和可能需要的“鑰匙”或“媒介”。
他們現在對此一無所知。
船艙內一時陷入沉默，隻有外麵江風吹過蘆葦和船殼縫隙的嗚咽聲。
就在這時，蘇錦娘忽然身體一僵，猛地轉頭看向船艙入口方向！她懷中的“地火髓”也毫無征兆地微微一熱！
“有人來了！”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是……顧老伯？還有阿勇？他們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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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秋和阿坤也是一驚，立刻悄無聲息地移動到船艙破口兩側，凝神戒備。
果然，片刻之後，蘆葦叢中傳來極其輕微、卻異常熟悉的、屬於阿勇的、略帶踉蹌的腳步聲，以及……另一種更加虛浮、仿佛隨時會斷氣的喘息聲。
“秋哥……是我……”阿勇壓低的聲音傳來，帶著焦急。
周硯秋示意阿坤警戒後方，自己閃身出了船艙。隻見晨霧彌漫的蘆葦蕩中，阿勇正半扶半抱著一個幾乎掛在他身上、瘦得脫形的人影——正是昏迷多日的老顧頭！老顧頭雙眼緊閉，臉色灰敗如死人，但胸膛竟然有極其微弱的起伏，乾裂的嘴唇似乎還在無意識地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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