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身讓了讓，示意對方進來坐。
溫嵐走進茅草屋，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圈。
桌上那張寫滿了“訂單”的白紙還攤著。旁邊堆著一些靈草和研磨工具。角落裡那個破水缸碎片裡泡著一條黑不溜秋的小蛇。
還有一股濃烈的、混合了硝煙、草藥和黴味的複雜氣味。
溫嵐的鼻子抽動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古怪的表情。
這地方，比他葯峰廢料庫的味道還大。
“秦師妹，我就直說了。”溫嵐沒有坐下，轉身麵對秦婠婠。“我師父看了你在大比上用的那些黑色丹丸，很感興趣。”
“感興趣”三個字，溫嵐說得很平淡。
但秦婠婠聽出了弦外之音。
不是感興趣，是想搞清楚。
一個雜役弟子，搞出了連丹堂長老都看不懂的東西——這在修仙宗門裡，性質等同於一個實習生在老闆眼皮底下搞了個黑科技。
不查清楚，老闆睡不著覺。
“師兄客氣了，我那就是些廢丹。”秦婠婠撓了撓頭，一臉不好意思。“煉丹炸爐炸多了，有些碎渣子蒙著火星掉出來還能炸第二次，我就把這些碎渣子收集起來，搓成團，廢物利用。”
溫嵐看著她。
“廢物利用？”
“對。”秦婠婠誠懇地點頭。“我連辟穀丹都沒煉成功過，丹爐炸了不下一百次了。要不是那些碎渣還能響幾聲，我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溫嵐沉默了三秒。
“那你知不知道，正常的廢丹殘渣，靈力結構是完全崩散的，不可能產生二次爆炸？”
秦婠婠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小子是內行。
“呃……是嗎？”她露出一個愣住的表情。“那我這是怎麼回事？運氣好？”
溫嵐沒有被糊弄過去。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青銅小爐，放在了桌上。爐蓋揭開，裡麵是三份已經配好的低階材料——凝露草、焰心石粉和一種她叫不上名字的黑色粉末。
“這是煉製一階辟穀丹的標準配方。”溫嵐的語氣平靜。“我不問你的配方是什麼。我隻想看一件事。”
“你煉一爐。”
秦婠婠盯著那個小爐。
這是考試。
一個她躲不過去的考試。
如果她煉得出來，說明她有真本事，藏不住了。
如果她煉不出來，那她之前說的“誤打誤撞”就更站不住腳——一個連辟穀丹都煉不出來的人，怎麼可能搞出定向爆炸的廢丹？
怎麼選都是暴露。
秦婠婠的腦子轉了兩圈，選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好啊，那我試試。”她走到桌前，看著那三份材料。“不過師兄說好了，我炸爐概率很高，炸壞了你別心疼。”
“無妨。”
秦婠婠深吸一口氣，把凝露草放進了青銅小爐。
她的動作看起來很生疏——手忙腳亂地往爐底輸靈氣，火候忽大忽小，加料的時機也不太對。
溫嵐站在旁邊，一開始的表情是“果然是個新手”。
可隨著煉製過程的推進，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秦婠婠的手法確實亂。
但——亂得有規律。
她每次調整火候的時機，都恰好在靈力迴路即將產生共振的臨界點上。
這個臨界點，是煉丹過程中最核心的參數之一。資質平庸的丹修，需要十年以上的練習才能準確把握。
溫嵐自己掌握這個參數，花了三年。
她一個雜役弟子，拿手感覺分毫不差。
更讓他震驚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
爐內的靈力開始紊亂，按照正常流程，這爐丹已經廢了。
秦婠婠沒有慌。
她的手指在爐壁上輕輕叩了三下，每一下的力度和間隔都不同。
“哢。”
紊亂的靈力，被她這三下叩擊，強行扭回了正軌。
溫嵐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不是煉丹手法。
這是對靈力結構的直覺式微調。
跟靈根無關，跟修為無關，純粹是靠腦子在算。
她在腦子裡實時計算靈力的流動方程，然後用最簡單的物理手段——敲——去修正偏差。
溫嵐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見到有人用這種方式煉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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