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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郎將……”
陸昭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今天的月亮，和昨天的月亮一樣嗎？”
顧青禾一愣，但她還是下意識回答道：
“不一樣，月有陰晴圓缺，今天的月亮和昨天的，自然不一樣。”
陸昭又問：“明天的月亮，和今天的一樣嗎？”
顧青禾皺眉，“也不一樣。”
陸昭再問：“那三百年後的春天，和三百年前的春天一樣嗎？”
顧青禾沉默了。
但陸昭越說越暢快。
“陸玄卿看到的春，是三百年前的春。”
“三百年後，我怎麼看得到？”
“他領悟的春象，是三百年前的，我要領悟的，是現在的。“
“中郎將，您讓我重走他的路子……”
“可我走的到底是他的路，還是我的路？”
“此時此刻如何重現彼時彼刻？”
“所以……”
“你別白費勁了。”
顧青禾忍不住開口打斷，她也是練武的，自然知道陸昭心中所想。
哪個練武的不想走出自己的路子，但終究是一場空。
千年以來，武祖之後，多少天驕試圖另辟蹊徑，自成一派，但最後都撞得頭破血流，老老實實回到前人的路上。
“春天萬物生長，自古都是這樣。”
“無論你再去領悟其他的，也隻會走到這條路上，因為......”
顧青禾頓了頓，語氣肯定：“生機勃勃，這就是春象。”
“是嗎？向來如此便對嗎？”
陸昭笑了。
“如果春象就這麼簡單，那我還不如去練黑虎掏心呢。”
“你！”
顧青禾氣結，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但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武道一途，講究的就是念頭通達。
陸昭雖然不懂給個道理，但是他知道哪怕今日自己嗯嗯啊啊符合了顧青禾，但他心裡並不認可這種方法。
欺人易，欺心難。
更別提兩人涉及的其實是理念之爭。
顧青禾自幼跟隨溫清典長大，對他君君臣臣那一套學了個七七八八，凡事都要遵循先賢。
而陸昭則是紅旗下長大的，敢叫日月換新天的事情見了多了去的，哪有半分循規蹈矩的意識。
顧青禾也發現了這一點，明天兩人之間說再多都是假的，都是虛的，唯有真刀真槍做過一場，方能一辨真偽。
一時間兩人沉默了，隻有細細的蟲鳴聲從草叢裡傳來。
陸昭低頭看著手裡的橫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映出他的眉眼。
看著刀中倒影，陸昭一時間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藍星。
忽然，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裡像劃過一道閃電，下意識便脫口而出：
“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吱聲！”
聲音不大。
但在寂靜的校場裡，卻像一道春雷炸響。
“轟！”
聽聞此言，顧青禾頓時僵在原地。
就連陸昭自己也愣住了。
這句一出，他頓覺念頭通達，就像堵塞了太久的河道被驟然衝開。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橫刀，刀身依舊泛著冷光，但此刻，那道刀芒裡似乎多了點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春來我不先開口......”
陸昭喃喃重複，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再說給自己聽：“哪個蟲兒敢吱聲......”
陸玄卿見春草破冰，見蟄蟲振翅，見枯木逢春，那是文人的春，是站在岸邊看水流過的春。
萬物生發，是陸玄卿的春象，不是陸昭的。
他陸昭，是破處一切腐朽的，落後的的春風。
“我......”
陸昭忽然說。
“春就是我。”
“我就是春！”
說著他抬起橫刀，刀尖指向月亮。
“我先開口，蟲兒吱聲。”
“我先破冰，草才發芽。”
“我先振翅，驚蟄才至！”
刀光乍起。
不是驚蟄三十二式。
隻有一式。
一招屬於陸昭自己的刀法！
“轟！”
這一刀不是銀色的，是青色。
淡青色的刀氣從刃口噴湧而出，像一道被拉長的春水，破開月光，破開夜色。
這一刀揮出頓時在校場的黃土上，犁出一道三尺深的溝。
顧青禾的瞳孔地震了。
她見過陸家的子弟練四象極意帖，也見過專修春象的，但從未見過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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