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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圭耷拉著眉眼趕著馬車，鞭子抽得沒精打采。
他已經在馬車上抽了三天鞭子了，痔瘡都快坐出來了，為的就是三天內趕到勝州府。
陸昭躺在木板上，裹著件破氈子，身下墊著一些發黴的稻草，像條被曬乾的鹹魚。
三天前完美突破，但後果就是氣血兩虧。
他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隻能仰麵望著灰蒙蒙的天，看雲被北風撕成碎片，再被吹向某個看不見的方向。
旁邊是騎馬的溫清典。
三天下來，他墨綠色外袍早就變成了灰撲撲的棉袍，像某個落魄的教書先生。
再旁邊則是喬裝的阿古娜。
羊皮襖、粗布裙、細辮上的銀鈴全摘了，像個營養不良的牧羊女。
“陸小子......”
溫清典忽然開口，“你們陸家......是不是在玩什麼麵子裡子的路子？”
陸昭一愣，差點被顛簸震得咬到舌頭：“......什麼？”
“你來當裡子，陸遠暉當麵子。”
溫清典笑眯眯的，眼角皺紋擠成一團，“一個在上京風光霽月，一個在北境拋頭顱灑熱血，等裡子攢夠了軍功，麵子再出來摘桃，我知道很多世家都這麼玩......”
“溫先生！”
陸昭哭笑不得，“您想得怪多。”
“不是嗎？”
“不是。”
陸昭翻了個白眼，“我就是個替罪羊，您高看我了，也高看陸明遠了。”
溫清典“哦”了一聲，尾音拖得老長，像在說“我不信”，但他沒再追問，隻是換了個話題。
“那句詩，前麵的呢？”
“什麼？”
“春來我不先開口......”
溫清典搖頭晃腦，像在品鑒什麼上古名篇，“明顯隻是下半闕，前麵是什麼？”
陸昭沉默了。
他望著天，腦海裡閃過一個人影，最後開口道：
“隻是聽來的。”
“聽誰？”
“......”
“陸小子？”
“一個教書匠。”陸昭的聲音忽然輕下去，“我自己的一生......都在向他學習。”
聽聞此言，溫清典的眼睛頓時亮了。
“誰？”
他催馬靠近，幾乎要俯身到平板車上，“叫什麼名字？哪朝哪代？師承何人？”
陸昭：“......”
“說啊！”
溫清典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等人物，老夫怎麼從未聽說過？”
“不記得了。”
“不記得？”
“真的不記得。“陸昭閉上眼睛，聲音平淡，“就記得......他很偉大。”
“偉大在哪？”
“偉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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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頓了頓，“......敢先開口。”
溫清典愣住了，他盯著陸昭看了很久，久到白圭都忍不住回頭張望。
最後老頭子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輕，像一片落葉。
“滑頭。”
陸昭沒接話，隻是嘴角翹了翹。
“那你耍的一刀，”溫清典又問，“叫什麼名字？”
“叫......”
“先生！”
陸昭還沒說完，白圭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鞭子指向遠方，“咱們到了！”
白圭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紛紛順著白圭的鞭子望去！
地平線上，逐漸浮現出一個黑點。
這個黑點慢慢變成一座城池。
勝州府，到了！
這是大夏最北的州府。
如果明珠是可以染血的，那麼勝州府就是北邊最閃耀的一顆。
這顆漠北明珠和其他州府一樣，也是黑土城牆，但不是四四方方的。
而是彎彎曲曲的，呈波浪形，像一道放平了的山脈，隆起、凹陷、再隆起。
這種奇怪的弧度不是什麼審美，是三百年來麵對蠻族鐵蹄的生存智慧。
這樣的城牆沒有死角，每一個凹陷都是甕城，每一個隆起都是箭樓。
也隻有這樣的城牆，才能屹立百年不倒。
隨著陸昭等人走近，這才發現東門外的土路上，早已排起長隊。
裹著狐裘的，是上京來的商人，陸昭一眼就看到他們馬車上堆滿綢緞、茶葉、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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