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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城的隊伍不長，但蠻子很多。
陸昭幾人就這樣一直排在隊伍裡，看著門口那兩個士卒刁難蠻子商人，半天才通行一個。
“溫先生，”
陸昭的聲音帶著幾分困惑，“明明墩台哨所上，畏蠻子如虎......”
他想起想起自己射殺巴勒圖時、周鐵柱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墩台哨兵的恐懼不似作假。
怎麼這裡......
反過來了？
溫清典勒住馬，低頭看著平板車上的陸昭。
“陸小子......”
“你知不知道這個《朔方互市約》，是豁真部一個頭一個頭磕出來的......”
陸昭一愣。
“他們缺鹽。”
“缺鐵。”
“缺茶葉，缺綢緞，缺一切不能從草原上長出來的東西。”
“所以他們願意用馬、用皮毛、用草藥、用甚至用女人，來換。”
溫清典頓了頓，聲音忽然冷下去。
“而鎮北將軍府，需要他們活著。”
“活著的豁真部，是北邊最聽話的狗。”
“死了的豁真部......”
說到這裡，溫清典轉頭看向北方：“沙爾沁部、白狼部、黑石部......就會像聞到血腥的狼群，撲上來撕咬。”
“所以，”
陸昭的聲音悶悶的，“守城門的兵卒，才敢那樣......”
“那樣欺負蠻子？”
溫清典笑了。
“不是欺負。”
“是馴。”
“馴狗，得讓它知道誰是主人。”
“但又不能打得太狠，”
溫清典補充道，目光落在某個正被兵卒搜身的蠻子商人身上，“打狠了，狗會跑。會去找別的主人。”
“或者，變成狼。”
陸昭忽然想起那一晚溫清典說的話。
“中間隔著的，不是千裡江山，是一張嘴，一支筆，一個穩字。”
原來這就是穩。
不是公平。
不是正義。
是讓狗活著，讓狼餓著，讓血肉磨盤繼續轉，但得轉得慢一點。
慢一點，上京的袞袞諸公，就能多睡幾個好覺。
“溫先生，”陸昭忽然說，“我們......也是狗嗎？”
溫清典頭也不回，“陸小子，你覺得呢？”
隊伍繼續向前。
陸昭仰麵躺在平板車上，數著灰蒙蒙的天上偶爾掠過的飛鳥。
溫清典的馬忽然打了個響鼻，前蹄不安地刨著地麵。
“先生？”
陸昭扭頭看向溫清典，他沒回答，隻是勒住驚慌的馬，把目光投向遠方。
地平線儘頭，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道黃線正急速逼近。
滾滾黃煙，像一條土龍，貼著地麵席卷而來，所過之處枯草倒伏，碎石飛濺。
“戒備！”
城牆上的兵卒嘶吼著拉起弓弦，垛口後瞬間探出無數閃著寒光的箭簇。
城門下的隊伍一下就亂了，那些商人一個勁的往城裡，門口頓時像一鍋被燒沸的粥。
“何人犯邊！速速停下！”
劍拔弩張之際，一個字正腔圓的官話從黃煙中破出。
“豁真部第三王女，拓跋雅到！”
黃煙散去。
一隊黑馬騎士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不是沙爾沁部那種又黑又瘦的，像群餓狼的騎兵。
而是膘肥體壯，披著錦緞馬衣，連馬蹄鐵都擦得鋥亮的草原貴族。
為首的紅衣女子，騎著一匹黑馬。
那馬兒極為神駿，肩高足有六尺，通體漆黑如墨，唯有四蹄雪白，馬鬃編成細辮，辮尾係著銀鈴和紅色絲絛，隨著奔跑輕輕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而馬背上的女子，更耀眼。
烈烈紅衣，像一團被不肯熄滅的火焰。
她就這樣打馬而來。
沒有減速，沒有避讓，像一團從天而降的烈火，直直撞向城門前的混亂。
商人紛紛退避，駱駝跪伏在地，發出不安的嘶鳴。
連那些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守城兵卒，也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槍杆垂下半寸。
陸昭仰麵躺著，卻能感覺到那股氣場像大運一樣碾壓過來。
不是赫連鐵木那種腥膻的壓迫，不是顧青禾那種冰冷的鋒銳，是一種像孔雀開屏般毫不掩飾的的傲慢。
這就是豁真部第三王女，拓跋雅！
守城門的兵卒也察覺到自己的失職，大著膽子上前半步，槍杆橫在胸前，卻不敢真的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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