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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勝州府的心臟,不在城牆,不在校場,而在都尉府。
這座宅子坐落在城西高坡,背倚黑土城牆,麵朝漠北荒原。
整座府邸不是那種雕梁畫棟的富貴氣象,北地不興這個。
府邸上方懸著一塊匾額。
據說“西路都尉府”五個字是鎮北王親筆,鐵畫銀鉤,筆鋒裡嵌著七分殺伐氣。
據說當年題完字,鎮北王順手斬了三個來犯蠻子的腦袋祭匾。
府門前跪著兩排石獸,不是獅子,是狼。
被鐵鏈鎖住的狼,獠牙外露,眼眶深陷,每一頭都朝著北方。
府邸不止大門氣派,宴會廳也很氣派。
不過再大、再氣派的宴會廳,此刻都顯得格外擁擠,熱浪滾滾。
不是炭火的熱,而是幾十號草原貴族擠在一間屋子裡,彼此提防又不得不假笑的熱絡。
左手邊白狼部的人馬占據了最中間的案幾。
為首的是個絡腮胡壯漢,名叫呼延烈,是白狼部的王子。
他裹著整張白狼皮,手裡把玩著一把割肉刀:“你們黑石部今年憑什麼要額爾古納南岸的三百裡草場,也不怕撐死!”
黑石部的王子石勒克臉黑得像塊焦炭,但眼睛卻亮得瘮人。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麵前的茶杯,頭也不抬:“呼延烈,撐死總比餓死強,再說了,你們去年多劃了五十裡,今年該吐出來了。”
“吐?”
呼延烈咧嘴一笑,露出半嘴金牙,“老子生下來隻會吃不會吐,要不讓你額吉來教教我怎麼吐?”
“曹尼瑪的呼延烈,你敢侮辱我!”
石勒克拍案而起,他身後的兩個黑石部漢子同時握緊彎刀。
“怎麼?要動手?”
呼延烈嘴角扯出一個陰惻惻的弧度,“都尉府的地盤上,黑石部要壞了規矩?”
“規矩?”
石勒克冷笑,唾沫星子噴的到處都是,“規矩就是拳頭!你們白狼部去年被豁真部打得連媽都不認識,現在還有臉坐在這兒分草場?”
“你......”
“夠了。”
一個慵懶的女聲從角落傳來。
眾人側目。
說話的是個裹著火狐皮的少婦,額爾古納河畔的赤狐部王女,娜仁托婭。
她斜倚在一張鋪著雪豹皮的軟榻上,手裡轉著一柄鑲金的匕首,刀刃在指尖翻飛,像隻金色的蝴蝶。
“吵什麼?等賀都尉來了,自然有分曉,現在肉都沒見到就開始狗咬狗,丟的是誰的人?”
呼延烈和石勒克同時冷哼,但都沒再出聲。
“都是草原兄弟,何必鬨得這麼難看。”
娜仁托婭擺擺手,“要我說,今天這局,關鍵不是在座的......”
她放下匕首,眼睛掃過全場。
“......而在誰還沒來。”
眾人一愣。
呼延烈最先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拓跋雅那個小賤人,怎麼還沒到?”
話音未落,就聽廳外傳來兩個字。
“掌嘴。”
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鼻音,像感冒了似的,但全場驟然一靜,都順著聲音向外望去。
先進來的是一隻腳。
一隻穿著紅色鹿皮小靴的腳,靴麵上繡著金線雲紋,靴尖綴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東珠。
然後是一隻蔥白似的手,這隻手卻捂著鼻子。
“都尉府什麼規矩,大廳裡養狐狸?”
“騷得慌。”
娜仁托婭的臉色頓時變了,她手裡那柄金色匕首“錚”的一聲釘進案幾。
“拓跋雅......”
“我讓你說話了嗎?”
“你這個騷狐狸,還敢過問我的事?!”
“我有早到的習慣嗎?”
終於,一個紅衣女子出現在門口,陽光從她背後傾瀉而入,像給她披了一件金色的鬥篷。
她仍捂著鼻子,眉頭微蹙,仿佛眼前這群草原梟雄加起來,還不如她靴尖那顆東珠值得多看一眼。
正是豁真部第三王女,拓跋雅。
她身後跟著一個隨從。
是個老婦人,佝僂著背,裹著灰撲撲的羊皮襖,手裡攥著一根馬鞭,看起來隨時能被北風吹倒。
但全場沒人敢笑。
因為三年前,就是這個“隨時能被吹倒”的老婦人,在朔方互市上,一鞭子抽瞎了白狼部二王子的眼睛。
老婦人走進大廳,腳步輕得像貓。
她徑直走向呼延烈。
呼延烈瞳孔驟縮,按在彎刀上的手青筋暴起:“你......”
“王女說,掌嘴。”
說著這老婦人便抬手揮去,她動作很慢,慢到每個人都能看清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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