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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勝州府西市的早市剛開。
街兩邊支著各式各樣的攤子，熱氣從蒸籠裡冒出來，混著炸油條的油煙和豆花的鹵香，在晨光裡織成一層薄薄的霧。
陸昭蹲在一家早點鋪子門口的條凳上，手裡捧著一碗豆腐腦，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眯起眼睛。
“呼......有內味了。”
自從來了北地，可以說就沒吃上一口熱乎的。
阿古娜坐在他對麵，麵前擺著三個空碗，一碗豆腐腦、一碗豆漿、半籠包子，手裡還攥著一根油條，小臉噻得跟倉鼠似的。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嗯嗯嗯嗯。”
阿古娜嘴裡塞得滿滿的，含混不清地說，“這個......這個叫什麼？太好吃了！”
“油條。”
“油......條......”
阿古娜學著他的口音，但平翹舌不分，把“條”說成了“橋”。
陸昭笑了：“油橋，你還油路呢。”
阿古娜瞪了他一眼，繼續啃。
鋪子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大娘，圍著藍布圍裙，一邊擀麵一邊拿眼角瞟阿古娜，湊到陸昭跟前壓低聲音：
“小夥子，這姑娘......蠻子吧？”
“嗯......”
“你媳婦？”
陸昭舀豆腐腦的手頓了一下，看了阿古娜一眼。
阿古娜沒聽見，正專心致誌地對付油條。
“不是。”
“那可得小心......”
胖大娘煞有介事地點頭，“蠻子姑娘厲害著呢，我們家隔壁王老二的兒子，娶了個蠻子媳婦，三天兩頭被撓。”
“大娘，您操心了，到時候誰製誰還說不準呢。”
陸昭把最後一口豆腐腦喝完，正要叫第二碗，旁邊桌子的談話飄進耳朵。
“聽說了嗎？比武的盤口開了！”
“開了開了！我今早專門去西市看的，豁真部一賠零點三，黑石部一賠一，白狼部一賠一點五，赤狐部一賠二......”
“沙爾沁部呢？”
說話的是個穿羊皮襖的中年漢子，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沙爾沁部？”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嘿嘿一笑，“一賠八！”
“一賠八？！”
“可不是嘛，聽說阿古娜王女早就被架空了，哪來的人上場？”
“誰說沒有，我聽說都尉府體諒王女不易，給她找了一個。”
“這也行？都尉大人真是仁慈，管那些蠻子作甚，不過說起來，你知不知道都尉府派了個什麼人？”
“誰知道呢，反正就是個墩台兵，剛來北地不到一個月。”
“那不是白給？”
“所以賠率高啊，一賠八，你要是押十兩，贏了就是八十兩。”
“得了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插進來，是個老頭叼著旱煙袋，“押也是白押，那些墩台兵不就是些廢物玩意，打蠻子，什麼時候贏過？”
“去年馬尿台那邊不是殺了個蠻子嗎？後來聽說那是蠻子自己摔死的。”
“哈哈哈，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我二舅的表侄就在墩台上當兵，親眼看見的。”
陸昭端著空碗，表情微妙。
阿古娜終於把油條咽下去，抬頭看他：“他們好像在說你。”
“嗯。”
“說你不行。”
“嗯。”
“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陸昭把碗放下，衝胖大娘招手，“再來一碗豆腐腦，加辣。”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這是好事啊，我還覺得賠率有點低了，怎麼的也得一賠十。”
“......”
“行了，差不多吃完了咱們也走吧。”
陸昭現在巴不得趕快找到白圭去下注，不顧阿古娜嘴裡還鼓鼓囊囊，拉起她就要走，結果掏錢結賬的工夫，就聽到西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吵鬨。
陸昭豎起耳朵一聽，一生愛看熱鬨的天朝人沒理由有瓜不吃。
“走，看看去。”
西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裡三層外三層，賣菜的、趕車的，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瞧。
陸昭仗著人高馬大，硬擠出一條路，阿古娜跟在他身後，攥著他的衣角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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