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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昭從望北樓出來，腳步不快不慢。
夜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沿街鋪麵的幌子啪啪作響。
幾家還亮著燈的酒樓裡傳出行令聲和笑聲，混著絲竹管弦，嘈嘈切切，像一鍋煮沸的粥。
他拐進一條巷子，身後的腳步聲忽然清晰了。
不是一個人。
是兩個人。
一前一後，隔著大約二十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巷子裡，輕比重更刺耳。
陸昭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腳步。
他繼續往前走，像什麼都沒發現，嘴裡還哼著一支不成調的小曲。
拐過兩個彎，又穿過一條窄得隻能容一人通過的夾道，身後的腳步聲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
跟得很專業，保持距離，不緊逼，不脫尾。
但不是軍中的路子。
軍中跟蹤講究交替掩護、前後呼應，這兩個人的腳步幾乎同步，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江湖上的老手，習慣單打獨鬥，配合不默契。
陸昭忽然拐進一條死胡同。
巷子不長，儘頭是一堵土牆，牆根堆著幾隻破缸，月光照不進來，隻有遠處街口的燈火映出一點微光。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麵朝巷口。
“出來吧。跟了一路了，不累嗎？”
巷口安靜了兩秒。
然後一道人影從拐角處閃了出來。
黑衣，黑布蒙麵，隻露出一雙眼睛。
身形高大，肩背厚實，裹在夜行衣裡像一頭人立的熊。
腰間懸著一柄彎刀，刀柄上纏著皮條，沒有鞘，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蠻子。
不是勝州府常見的商人打扮，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草原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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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姿微微前傾，重心落在前腳掌，隨時可以撲出去。
這種站姿，陸昭在馬尿台見過，在月牙泉見過，在那些沙爾沁部的蠻族少年身上見過。
“一個人？”陸昭問。
蒙麵人不說話。
“不對，是兩個。”陸昭的目光越過蒙麵人的肩膀，看向巷口更深的陰影裡，“後麵那個，不出來一起？”
沒有回應。
陰影裡什麼動靜都沒有。
但陸昭知道那裡有人，他的耳朵不會騙他。
蒙麵人的手按上了刀柄。
陸昭沒動，他甚至把手從腰間移開，垂在身側，整個人站得像一根曬衣服的竹竿，鬆鬆垮垮，到處都是破綻。
蒙麵人動了。
彎刀從腰間拔出，刀光在窄巷裡炸開。
陸昭側身。
刀鋒擦著他的衣襟劈下去，砍在身後的土牆上，“噗”的一聲，碎土飛濺，牆上留下一道半尺深的刀痕。
陸昭沒有還手，他往後撤了一步，拉開距離。
蒙麵人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彎刀從下往上，直奔陸昭小腹，角度刁鑽，速度比第一刀還快，如果被這一刀撩中，腸子都得流出來。
陸昭又退了一步。
刀鋒從他的袍角劃過，割下一塊布條，飄在空中，慢慢落下。
蒙麵人得勢不饒人，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一刀接一刀，刀刀奔著要害去。
刀光在窄巷裡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每一刀都帶著呼嘯的風聲。
陸昭在刀光中閃避。
他的動作不大，側頭、偏身、滑步、矮身，每一寸移動都恰到好處，像一條在刀鋒間遊走的魚。
他在看。
看蒙麵人的刀法，看出刀的習慣，看腳步的節奏，看呼吸的規律。
陸昭又躲過一刀，忽然開口了。
“白狼部？不像。”
“黑石部？也不像。”
又是一刀，陸昭側頭，刀鋒從他鼻尖前三寸劃過。
“豁真部？更不像。”
蒙麵人的呼吸變了，每一次出刀都比上一次更用力，像是不想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陸昭繼續退，繼續躲，繼續說話。
“赫連卓圖派你來的？不對，他沒這個膽量，他爹的人？”
蒙麵人的刀更快了。窄巷裡刀光如雪，一刀比一刀急。
陸昭在刀光中穿梭，他的聲音不緊不慢。
“所以誰派你來的？”
蒙麵人不答。
“不說是吧？”陸昭笑了，“那我猜猜，我剛從望北樓出來，你就跟上來了。那三位還在樓上沒走，不可能是他們的人。時間對不上。”
他頓了頓。
“再說了，他們要是想殺我，沒必要送我刀譜丹藥和金子，送完就翻臉？他們是草原部落的首領，不是街頭混混，丟不起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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