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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嘴裡哼著小曲，走到院門，然而推門的手卻頓了一下。
他明明記得走的時候插了門閂，阿古娜從裡麵閂上的。
現在門閂開了，不是從裡麵拉開的，門框上有新鮮的撬痕。
“阿古娜。”
沒人應。
廚房的門開著，灶膛裡的火早就滅了。
門檻上那兩碗麵還放在原地，湯凝了一層白油，筷子擱在碗沿上，沒動過。
陸昭走進院子，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石桌、水缸、柴堆、晾衣繩。
沒有打鬥的痕跡，沒有血跡，阿古娜像是憑空蒸發了。
石桌上壓著一張紙。
陸昭拿起信紙展開。
字寫得歪歪扭扭，像雞爪子刨的，但內容很簡短。
“城外土地廟。一個人來，你報官，她死。”
沒有落款。
陸昭把信紙攥成一團，紙團在他掌心裡慢慢變形。
他的表情沒變，但握紙的手在微微發抖，壓著心底的怒火。
城外土地廟。
勝州府南門外三裡，官道旁邊。
說是廟，其實就是一間破土坯房，泥塑的土地爺缺了半個腦袋，供桌斷了一條腿，靠在牆上勉強站著。
廟前有一棵歪脖子槐樹，樹上拴著一匹馬，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噴著白氣。
廟裡有火把。
火光從破窗戶裡漏出來，把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張張牙舞爪的鬼。
陸昭站在廟門外十步遠的地方，沒有急著進去。
他先掃了一眼周圍，廟後麵是亂葬崗，左邊是一片枯樹林，右邊是官道，官道上沒人，最近的村子在兩裡外。
隻有一個門，沒有後門，窗戶太小，鑽不出去。
他聽了一下。
廟裡有呼吸聲，不止一個，還有一聲輕被捂住嘴的悶哼。
阿古娜。
陸昭把手按在刀柄上，走了進去。
廟裡比外麵亮。
三支火把插在牆縫裡，把泥土地麵照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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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卓圖坐在供桌上。
他把供桌上的香爐拂到地上，自己盤腿坐在上麵，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轉著一柄短刀。
他身後站著四個蠻子。
都是氣血境。
皮袍，彎刀，臉上塗著黑色的油彩，遮住了大半張臉。
阿古娜被綁在土地爺像旁邊的木柱上。
雙手反綁，嘴裡塞著一塊布，頭發散亂，臉上有灰，但看起來沒受什麼傷。
她的眼睛紅紅的，看見陸昭進來，猛地掙紮起來，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陸昭看了她一眼。然後目光就移到了赫連卓圖身上。
“放開她。”
赫連卓圖笑了。
那笑容扭曲，像被人擰了一把的臉。
他從供桌上跳下來，一步一步走向陸昭，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你一個人來的？”
“放開她。”陸昭重複了一遍，聲音沒有起伏。
“我問你，你一個人來的？”赫連卓圖的聲音陡然拔高。
“放開她，我當你今天沒來過。”
“沒來過？”
赫連卓圖大笑，笑聲在破廟裡回蕩，“你當你是誰？你當我是誰？你在大街上打我的臉，在我的女人麵前砍我的人，你讓我當沒來過？”
“陸昭，我今天不跟你打，我要你自己砍。”
“砍什麼？”
“砍你的手。”
“你不砍，她死。”
說著，他身後的一個蠻子拔出彎刀，架在阿古娜脖子上。
刀鋒貼著皮膚，火光下能看見阿古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她沒有叫，也沒有閉眼。
她盯著陸昭，眼眶裡全是淚。
陸昭看著那把彎刀，又看著赫連卓圖。
“你確定？”
“確定。”
“不後悔？”
赫連卓圖的笑容僵了一瞬。
陸昭歎了口氣。
那口氣歎得很長，像是一個一直在忍的人終於決定不忍了。
“你知道嗎，我本來想留你到比武那天，在擂台上當著所有人的麵把你打趴下，讓你爹的臉丟儘，讓沙爾沁部的人看看他們的少主是什麼貨色。”
“但你非要今天死。”
赫連卓圖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按上腰間的長刀。
“你……你別亂來！她在我手裡！”
陸昭低頭，慢慢抽出腰間的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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