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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拍打牛皮頂篷。
帳內四個紫銅炭盆燒得通紅。
熏香的味道蓋過了邊關的汗臭與血腥。
陳安站得筆直。
他那身紫紅色的蟒袍在火光下泛著油光，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八名佩刀的驛騎列在兩側，仰著下巴，手按刀柄。
這是京城兵部養出的精銳，專為彈壓邊將而設。
大帳中央。
淩無雙披著銀甲，單手按著腰間劍柄。
兩側站著黑狼關的各營武將，分為涇渭分明的兩撥。
“燕北苦寒，然江南水患頻發，國庫空虛。黑狼關據城而守，理當體恤朝廷艱難。即日起，黑狼關糧餉削減十之有六。將士應厲兵秣馬，自籌口糧，勿負皇恩。”
陳安拖長了破鑼嗓音，將這一段念完。
大帳內鴉雀無聲。
削減三分之二的糧草。
十萬北狄鐵騎就在三十裡外磨刀霍霍。
城牆殘破，天氣滴水成冰。
連飯都不給吃，這仗怎麼打？
十萬人用牙去咬北狄的刀片嗎？
幾名性子烈的老將拳頭握得嘎吱作響，粗重的喘息聲在大帳裡回蕩。
陳安不看這群武將的眼神，清了清嗓子，把黃絹卷開一半，繼續往下念。
“千總趙熊，儘忠職守。鎮國侯府流放廢囚楚烈，心生怨懟，構陷同僚。公然於軍營斬殺朝廷命官，形同謀逆！著鎮北將軍淩無雙，即刻將其拿下，枷號收監，檻車押解進京候審。若有包庇，與同罪論處！”
“欽此。”
尾音落下。
陳安雙手托著聖旨，下巴高高揚起，看著主位上的淩無雙。
“淩將軍，接旨吧。”
淩無雙沒有動。
她直挺挺地站著，看著陳安手裡那塊黃絹，再看看他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
兵部大印蓋得清清楚楚。
用整座邊關三十萬將士的命，去填朝廷裡那些老爺們的私欲。
這是要斷了黑狼關的活路，順便借北狄的刀，讓鎮國侯府絕戶。
“陳監軍。”淩無雙開口，音調平穩，“這密旨，是誰的意思？”
“天子聖意，內閣票擬，兵部用印。自然是朝廷的意思。”陳安皮笑肉不笑，“淩將軍遲遲不跪，是在考量什麼抗旨的借口？”
“主將大人。”
左側將領隊伍裡傳出一個聲音。
副將高盛跨前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鎧甲，徑直走到陳安斜後方。
他這一動，又有四五名舊派將領跟著走了過去。
黑白分明。
高盛拱手作揖：“皇恩浩蕩，朝廷既然有難，咱們邊軍做臣子的自當體諒。那楚烈本就是重罪流放，殺朝廷命官更是死罪。將軍若為了一個罪人抗旨，搭上整個黑狼關弟兄的前程，不值當。”
“高盛。”淩無雙目光轉過去。
“末將在。”高盛腰彎得很低，話裡透著逼迫，“末將鬥膽，請主將拿下楚烈，接旨謝恩。陳大人是太師門生，回京後美言幾句，糧草說不定還有轉圜的餘地。”
陳安順水推舟，把聖旨往前遞了半尺：“將軍，黑狼關是生是死，全在您一念之間。”
這就是文官的手段。
殺人不用刀。
先斷你糧草，逼你造反，再拉攏軍中軟骨頭，從內部把主將的權柄架空。
楚烈被扣上謀反的帽子，隻要淩無雙敢保，連帶她這個鎮北主將也要跟著掉腦袋。
狂風撞開大帳的門簾。
風雪卷了進來，吹散了帳內的熏香。
木炭盆裡的火星亂舞。
楚烈踩著軍靴，大步跨入門檻。
他光著上半身。
腰上纏著麻布。
新結的血痂在冷風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手裡提著那把破口橫刀。
化罡境後期的磅礴氣血全數外放。
暗紅色的實質罡氣環繞周身，高溫把飛落到肩頭的雪花直接化作白氣。
帳內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烈沒有看高盛，也沒看兩旁的將領。
他直奔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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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兩名驛騎拔刀阻攔。
楚烈左手探出，兩手分別扣住驛騎的手腕，往外一掰。
骨頭斷裂的脆響蓋過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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