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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下去之後，冷宮便隻剩下風聲。
偏殿裡點了盞缺了半邊的油燈，火苗被門縫裡鑽進來的風推得左搖右晃，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時長時短。
蕭祈靠坐在床頭，身上蓋著薑以寧不知從哪個旮旯翻出來的舊褥子，麵色比先前好了些，隻是眉宇間仍帶著倦意。
杏桃蹲在牆角的小火爐邊，拿著一根燒了半截的木棍撥弄炭火，火星子偶爾迸起來，又滅在灰堆裡。
薑以寧從外頭進來，懷裡抱著五個封著口的粗陶罐子，摞在一起幾乎擋住視線。
她用腳後跟把門帶上，快步走到床邊，把罐子一一堆在蕭祈麵前。
“喏，五罐。”
蕭祈低頭看著這幾個粗陶罐子，修長的手指捏住其中一個罐子的木塞，輕輕拔出，瞳孔驟然一縮。
昏黃的燈光下，罐子裡裝滿了潔白的顆粒，沒有半分雜質，甚至沒有尋常官鹽那種泛黃的色澤和粗糙的結塊。
他下意識地伸出指尖沾了一點，送入口中。
純粹的鹹味立即襲來。
蕭祈抬頭看向薑以寧，眼中閃過震驚之色。
大晟朝的鹽鐵皆由官府把控，即便是供給皇室的貢鹽，也需經過數十道工序提純，且依然無法完全去除那股苦澀。
而眼前這罐子裡的東西，其純度實屬罕見。
若是這東西流落出去，足以在整個大晟的商界乃至朝堂引起動蕩。
“這……真是你提純的？”
“那當然。”薑以寧揚了揚眉，“我早說了，我有祖傳的古法提純術。怎麼樣，這成色這品質，放眼整個天下，都是獨一份的吧？”
蕭祈定定地看著她，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起來。
之前她說這話的時候，他沒放在心上，還以為是她信口胡謅。可沒想到，如今她真捧著五罐白花花的鹽拿到了自己麵前。
私自販賣此等純度的精鹽，一旦被發現，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可她竟然真的就這麼將這等要命的秘密，將這五罐財富，擺在了他的麵前。
她就這麼信任他？
她每次嘴上說著親兄弟明算賬，可實際上已經把身家性命都交托給了他。
蕭祈喉結滾動，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靜。
“你什麼時候弄了這麼多？”
“就這些天一點點提純的唄。”
薑以寧把腿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
“咱們之前不是說好了要做這筆買賣的嗎？這五罐你先拿著試試水，看看能賣出什麼價。要是行情好，下回我再多弄些。”
蕭祈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才將罐子重新封好。
“你打算怎麼賣？”
“我不懂行，你來定價就行，反正說好了，賣了錢咱們五五分。不過，我不要銀票，我要銀兩。”
蕭祈看她說話理直氣壯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知道了。”
他把五個罐子攏到一處，用舊布裹了裹。
“明日出宮辦差，我會把它們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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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以寧點點頭，也沒再多囑咐什麼。
杏桃在角落裡悄悄看著這一幕，捂著嘴笑了一聲，又趕緊假裝專心撥炭火。
娘娘嘴上總說陸侍衛是金主提款機，可哪次人病了傷了，總是她第一個衝上去，煮驅寒湯還留宿守夜，操心得很。
院外忽然傳來一聲貓叫，招財從窗欞的破洞裡鑽進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徑直跳上床尾盤成一團。
黑白相間的皮毛上沾著幾片枯草葉子，顯然是剛從哪片廢墟裡鑽出來的。
薑以寧伸手撓了撓它的下巴，招財眯起眼睛，發出陣陣咕嚕聲。
“這貓倒是會挑地方。”蕭祈看著那團毛球，淡淡說了句。
“那是，跟著我有肉吃。”
薑以寧笑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彎下腰從床底抽出一個小木盒，打開翻了翻找出一根紅繩。
她把脖子上的平安扣解下來，跟紅繩比了比長短。
“怎麼了？”蕭祈的目光停在她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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