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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陳平渾身一抖：“回陛下，卑職隻在院門口瞧見九千歲一人。至於其他地方……卑職沒敢看。”
“朕要你搜宮，你卻沒敢看？”
趙言州直起身，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清脆的少年音在大殿裡四麵回蕩，撞在牆壁上彈回，尾音透著幾分淒厲。
“威震朝野的東廠督主，見了朕都可以不跪的九千歲，竟然在冷宮與一個廢妃廝混了這些日子。哈哈哈，這話傳出去，滿朝文武哪個敢信？”
角落裡那個番子終於開口，聲音尖細。
“回稟陛下，督主出現在冷宮，並非秘密，東廠內部已有耳聞。據屬下探查，是因八天前督主在京郊遭人行刺，重傷不支，翻牆躲入冷宮。冷宮那位……救了督主。”
趙言州的笑聲戛然而止。
“寧姐姐救了他？她倒是有副好心腸。”
他說著轉回禦案前，拿起那把金剪，哢嚓剪斷一根燭芯。燭火跳了跳，小皇帝的臉一半亮一半暗，明黃的光落在唇角，照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李德安。”他喚道。
“奴才在！”
李德安連忙小跑進來，跪在下首，大氣都不敢喘。
“攝政王今日剛回京，連朕這禦書房的門檻都沒踏入，就直接去了冷宮是嗎？”
李德安咽了口唾沫，聲音直發顫。
“回陛下，王爺原是要來向陛下請安的，隻是路上聽說冷宮走水，這才……奴才派去盯梢的人不敢跟得太緊，但瞧著那條路線，確是去冷宮無疑。”
“有趣，真是有趣極了！朕的好姐姐在冷宮這樣的地方，都能把朕的左膀右臂全都勾了去。”
趙言州又笑了起來，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半分笑意。
沒有人敢接話。
銅鶴嘴裡的白煙繼續往上攀升，消散在龍骨盤踞的穹頂之下。
禦書房裡安靜了許久，幾人的膝蓋在金磚上都跪疼了，角落裡那支紅燭也燒完了半寸。
趙言州終於發了話。
“冷宮那頭，讓賢妃再去看看。這走水以後，總要好好修葺才是。”
“奴才遵旨。”
李德安將頭磕在金磚上，後背的官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
翌日清晨，晨霧還未散去，蕭祈便帶著五罐精鹽離開了冷宮。
院子裡，薑以寧早就起了。
她正毫無形象地蹲在小火爐邊，手裡拿著火鉗，興致勃勃地扒拉著炭灰裡烤得滋滋冒油的紅薯。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伴隨著環佩叮當的脆響。
杏桃透過門縫往外頭瞅了一眼，小臉一白。
“不好了娘娘，奴婢瞧著是賢妃娘娘的鑾駕來了！”
薑以寧手上的火鉗子頓了頓，立刻把紅薯往炭灰深處又埋了埋，這才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緊接著，那道朱漆剝落的木門就被人從外頭推開，門軸發出艱澀的吱呀聲。
蘇婉清嫋嫋婷婷地走進來，穿了件月白宮裝，烏發綰成驚鴻髻，鬢邊隻簪了一支素銀步搖。但饒是如此素雅，也難掩她的容色。
薑以寧立刻垂下眼，快步迎上去屈膝行禮。
“罪妃薑氏給賢妃娘娘請安。娘娘怎麼又親自來了？這冷宮晦氣重，上回就差點兒衝撞了娘娘。”
“妹妹快起來。”
蘇婉清虛扶一把，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院中那些簡陋的瓦盆瓦罐，唇畔的笑意絲毫未減。
“我聽說冷宮走水了，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若不親眼來看看，實在放不下心。”
她說著環顧四周，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
主殿的廢墟還沒清理乾淨，幾根燒焦的梁木歪斜地戳在瓦礫堆裡，過火後的痕跡從院牆一路蔓延到偏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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