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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日頭十分毒辣。
冷宮那扇破舊的院門被人從外頭推開，撞擊聲驚飛了牆頭的麻雀，一股混著汗酸味的熱浪順著敞開的大門撲進來。
“都手腳麻利些！木料往東邊堆，磚瓦放西邊。別瞎長著眼睛亂看，這可是後宮，衝撞了貴人，仔細你們的皮！”
一個穿著藏青色太監服的管事捏著嗓子吆喝，手裡那柄破拂塵甩得啪啪作響。
管事一邊拿袖子扇風，一邊嫌惡地打量滿院廢墟，目光掃過站在偏殿簷下的薑以寧時，敷衍地拱了拱手，連腰都沒彎一下。
“寧妃娘娘，奴才內務府高德順，奉旨來督辦冷宮修葺。這幾十號粗人乾活糙，灰大土大的，您且在屋裡避著些，免得臟了您的眼。”
高德順話說得客氣，語氣裡卻透著輕慢。
一個落魄廢妃，在這些太監眼裡，連個有臉麵的宮女都不如。
薑以寧搖著破蒲扇，唇角彎了彎還沒來得及說話，半空中忽然飛來一顆石子，“啪”地擊中高德順的膝彎。
高德順腿一軟，險些當眾跪下，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
薑以寧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笑得越發溫和。
“高管事行此大禮可折煞我了。我這院子破敗，倒叫各位受累了。”
說罷，她沒往前湊，拉著杏桃退回了偏殿。
方才也不知道是衛風還是石安的手筆，但有這麼顆小石子鎮著，那太監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找她麻煩了。
幾十個工匠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汗巾，扛著圓木和青磚魚貫而入。
他們常年在宮裡做活，規矩學得透，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連眼角餘光都不敢往偏殿的方向瞟。
畢竟在他們看來，妃嬪哪怕落魄了，那也是主子，稍有不慎就是掉腦袋的罪過，誰敢沾惹？
這距離感看得杏桃直發愁。
“娘娘，他們連看都不敢看咱們一眼，這飯可怎麼賣得出去啊？”
小丫頭蹲在土灶邊，壓低聲音直歎氣。
“急什麼。”
薑以寧將鍋蓋打開一個小口子，拿過木勺在裡頭攪了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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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裡燉著蕭祈買來的豬棒骨，她特意加了空間裡種出的紫蘇和生薑。
七月伏天乾重體力活，容易暑熱閉塞，喝一碗發汗的紫蘇骨頭湯，比涼水管用。
“乾活費力氣，肚子總會餓的。等他們餓了，自然就知道往哪邊看了。”
她說著蓋上鍋蓋，把香味捂在鍋裡。
日頭爬到了正頭頂，知了在枯樹枝上不停鳴叫。
工匠們累了半日，身上的汗出了又乾，乾了又出，結出一層鹽霜。
高德順發了話，讓大夥兒歇晌。
不多時，內務府送飯的小太監推著獨輪車進來了。木桶一掀開，一股餿味混著熱氣散了出來。
夏日天熱，大鍋飯容易壞，今日這飯不知是放了多久的陳米，煮得半生不熟。一桶菜湯飄著爛菜葉子，連滴油星子都見不著。
工匠們端著粗陶碗，看著桶裡的東西，一個個麵露難色，卻沒人敢吭聲。
乾他們這行的，能在宮裡混口飯吃就不錯了，哪有挑揀的份。
“怎麼？內務府好心供飯，你們還嫌棄上了？”
高德順坐在樹蔭下的太師椅上，端著蓋碗抿了口茶，冷笑一聲。
“愛吃不吃，不吃就餓著！”
就在這時，偏殿那邊忽然傳來“哐當”一聲響。
薑以寧慢悠悠地掀開了鐵鍋的蓋子，肉香混著紫蘇的辛香，順著熱風直往人鼻孔裡鑽。
正端著餿飯難以下咽的工匠們齊刷刷地抬起頭，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咽口水的聲音在院子裡此起彼伏。
薑以寧也不看工匠，隻指揮杏桃在偏殿門口支起舊方桌，端出三隻瓦盆。
一盆是冒著熱氣的大米飯，一盆是色澤誘人的地三鮮，另一盆是青椒五花肉，肉片在陽光下泛著紅油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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