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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那聲動靜，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薑以寧抬眼看去，一截暗紅的衣角率先掠過焦黑的門檻。
來人踏著滿地清冷的月色信步走入，身上穿著張揚的大紅織金飛魚服，腰間係著白玉革帶，手裡把玩著那柄玄鐵折扇。
火光映照下，魏淵那張麵容顯得分外靡麗，眼角天生的微紅更添了幾分危險。
“本座在宮牆外，就聞見這股霸道的焦香味了。”
他搖著折扇，狹長的狐狸眼越過繚繞的煙火氣落在薑以寧身上，尾音拖得極長。
“不知娘娘這兒，可有本座的一副碗筷？”
薑以寧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權臣威壓的九千歲，一時間微微有些發怔。
前些日子在這廢墟裡，兩人也算有些共患難的交情。
她本以為自己在這深宮裡又交到了個能說上兩句話的朋友，結果人家從頭到尾都披著偽裝，連身份都是假的。
而且離開冷宮這麼多天杳無音信，她還以為這人出了冷宮就不認賬了。
不過，這種想法在她腦子裡隻停留了不到三秒。
內耗是不可能內耗的。朋友哪有真金白銀香？
既然是權傾朝野的九千歲，那這竹杠不敲白不敲！
她麻利地將烤好的蝦翻了個麵，堆起滿臉燦爛的笑意。
“有有有！九千歲大駕光臨，別說一副碗筷，十副我都給您現削出來！杏桃，快搬個馬紮來！”
蕭祈聞言，沉下了臉。
魏淵看向他，似笑非笑。
“這麼巧，陸兄也在。”
蕭祈沒有說話，薑以寧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嘖，沒規矩！看到九千歲還不行禮？別怠慢了咱們的貴客！”
蕭祈捏著竹簽的指骨瞬間泛白，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起駭人的戾氣。
他死死盯著魏淵那身刺眼的紅衣，後槽牙幾乎咬碎。
讓他給一個閹狗行禮？若在宮外，這太監的腦袋早搬家了！可偏偏薑以寧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魏淵倒是爽朗地笑了一聲，對著他挑了挑眉，眼裡的意味不言而喻。
蕭祈深吸一口氣，拚命壓下怒意。
他現在的身份隻是個冷宮侍衛，麵對掌管內廷的九千歲，若是不懂規矩，薑以寧定會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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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不情願地站起身，敷衍地微微低了低頭，連腰都沒彎，嗓音冰冷，硬邦邦地擠出幾個字。
“見過九千歲。”
那緊繃的姿態和滿含戾氣的眼神，哪像是見禮，倒像是要拔刀砍人。
魏淵仿佛沒聽出他話裡的殺意，更不在意他那敷衍的禮數，施施然走到小泥爐旁，笑著應了一聲。
“既然都是在冷宮共患難的交情，以後陸兄就不必多禮了。”
他說著，折扇輕輕敲在掌心。
“本座若非來得及時，豈不是要錯過娘娘方才說的什麼……可持續發展的賺錢計劃？”
蕭祈呼吸一滯。
這閹狗，果然在外麵偷聽了許久！
他正欲發作，卻聽見旁邊傳來一陣翻找東西的動靜。
“既然九千歲提到了賺錢，那可真是太巧了。”
薑以寧不知從哪摸出一塊燒得發黑的木炭片，又扯過一張皺巴巴的紙，笑眯眯地遞到魏淵麵前。
“親兄弟明算賬。您看，這是您前幾日在冷宮的醫藥費、夥食費，還有那張被您睡塌了的床的折舊費。我給您抹個零，誠惠，五十兩白銀。”
空氣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蕭祈周身的寒意頓收，偏過頭看向薑以寧那副理直氣壯的財迷模樣，唇角不受控製地向上牽了牽。
這女人，還真是鑽進錢眼裡了，連東廠督主的竹杠都敲得這般順溜。
他順勢補了一刀：“堂堂九千歲，掌管內廷庫房，總不至於連這點救命錢都要賴賬吧？”
魏淵低頭看了看那張畫滿鬼畫符的草紙，又看了看薑以寧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喉間溢出低啞的輕笑。
有趣，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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