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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以寧正數著金瓜子的手停住了。
“查到你了？你怎麼說的？”
“我按娘娘教的，咬死了說是城外胡商收來的海外仙果。”裴建安抹了把汗，“可陛下不信。李公公今日又來盤問了一回，話裡話外，像是要順著這條線往下挖。”
薑以寧把金瓜子收進荷包，仔細係上繩。
“慌什麼。”她抬眼，“你那套說辭，有沒有漏洞？”
“胡商那頭，我早安排好了人。”裴建安咽口唾沫，“真要查，也查不出個所以然。可……可萬一陛下盯上內務府的賬……”
“賬上有問題？”
裴建安沒吭聲，眼神躲閃。
薑以寧瞬間懂了。
這位監工大人，經手內務府這麼多油水，賬目哪裡能乾淨。
“行了。”薑以寧擺手，“賬的事是你自己的爛攤子，跟仙果沒關係，你自己捂嚴實了。至於仙果嘛……”
“你回頭放出風去，就說那胡商收了錢已經出海了，年內不會再來。再找兩個靠譜的人，做成人證，把這條線坐實。死無對證，皇帝再厲害也查不到我這兒。”
裴建安連連點頭：“娘娘高明。”
“別高明了。”薑以寧瞥他一眼，“管好你自己的賬。要是因為你那點貪墨被查出來，順藤摸瓜摸到我冷宮，我第一個不饒你。”
裴建安打了個寒顫：“娘娘放心，放心。”
送走裴建安，薑以寧獨自在石桌前坐了一會兒。
皇帝竟這麼軸的嗎？一碗臭果子，愣是查了幾天還不肯撒手。
他到底是閒得慌，還是別有所圖？
……
天擦黑的時候，杏桃挑了燈進來，麻利地往石桌上擺碗筷，一人一副，擺得熟門熟路。
“娘娘，熬了小米南瓜粥，還蒸了一碟梅菜扣肉，趁熱吃。”
薑以寧回過神，把攥皺的荷包往袖裡一塞，眉眼一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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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正好，我正想著這事兒，一個人琢磨沒滋味。”
灶上的扣肉蒸得油亮，肥而不膩的肉片底下墊著吸飽了湯汁的梅乾菜，鹹香勾人。
杏桃扒著飯，偷眼看自家娘娘。
換了旁的妃嬪，聽見陛下親自查到自個兒頭上，怕是早嚇軟了腿。可娘娘呢，一邊數著公主賞的金瓜子，一邊還有心思琢磨明兒的新菜式。
“娘娘就……一點不怕？”
杏桃小聲問。
薑以寧咽下一口粥，反問她。
“你說，皇帝查這些，圖個啥？”
杏桃想了想：“圖……查清來路？”
薑以寧搖了搖頭。
“查清來路做什麼。不過是一碗果子臭了他一鼻子，他要真為這個，早一道旨意把內務府翻個底朝天了。他偏不，慢吞吞地查，一層一層的剝。”
她用筷子點了點桌麵。
“這叫釣魚。他不是要那條魚，他是想看，魚線另一頭攥著的，是誰的手。”
杏桃聽得雲裡霧裡，薑以寧卻也不再多說，三兩口扒完了飯，把碗一推。
胡商那條線，裴建安已經按她教的去補漏。出海後死無對證，這套說辭經得起盤問。
真正叫她拿不準的，是皇帝那份耐性。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天子，能為一樁雞毛蒜皮的小事，就這麼耗著不撒手，這不正常。
薑以寧慢慢站起身，望著窗外的暮色。
她總覺得，這位坐龍椅的，盯著的其實是冰碗背後的東西。
……
入夜，蕭祈來了。
一身玄色侍衛服，腰間佩刀，膚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眉眼間透著濃重的陰鬱，叫人不敢與之久視。
“陸兄，你可算來了。我這兒正愁著呢。”
薑以寧苦著臉。
蕭祈跨進門檻，目光在她臉上一掃，捕捉到她眼底壓著的那點煩躁，心口忽然傳來一陣緊縮的鈍痛。
她在煩心。
為什麼煩心？是有人欺負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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