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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的燭火又熬到了三更。
趙言州把一遝供狀翻得嘩嘩響，李德安跪在底下，連呼吸都放輕了。
“胡商。”
趙言州慢悠悠念出這兩個字，唇邊那兩顆虎牙一閃。
“查到了？”
“回陛下，查到了。”
李德安捧上供狀，心裡卻在打鼓。
“城西跑海貨的幾個行商都指認，說那‘流連’確是海外運來的仙果，氣味古怪，金貴得很，統共運了沒幾顆，早被各府的貴人分搶光了。賣果子的那個胡商，半個月前就裝了船出海，年內不會再回。”
“那就是死無對證唄。”
趙言州把供狀隨手一扔，紙頁散了一地。他往後一靠，懶洋洋地笑。
“查得真乾淨，乾淨得像有人替朕掃好了路。”
李德安的頭埋得更低。
趙言州盯著房梁，手裡那隻白玉九連環轉得飛快。
這條線算是徹底斷了。
從內務府到裴建安，再到那個出了海的胡商，每一環都咬得嚴絲合縫，無處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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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人會以為這是巧合，可他卻不信。
能把一樁買賣的尾巴收拾得這般利落，連一根線頭都不留，背後必定有個極沉得住氣的人在謀劃。
但他沒有證據。
“李德安。”
“奴才在。”
“朕前些日子，禁了冷宮私售飯食，那以後沒多久，京裡就冒出了冰碗，又冒出了臭果子。這一樁接一樁，全是稀罕物，全隻要現銀，全不走宮裡的賬。”
李德安不敢接話。
“你說巧不巧。”
趙言州偏過頭，虎牙一露。
“朕這邊剛摁下一頭，那邊就起來兩頭。倒像是……有人故意躲著朕的眼睛，換了個法子接著賺錢。”
“陛下的意思是……寧妃娘娘？”李德安咽了口唾沫，“可娘娘困在冷宮，無召不得出。況且， 她如今已是廢妃，哪來的本事調動內務府、勾連胡商？”
“是啊。”
趙言州笑了，笑得陽光燦爛。
“她一個廢妃，自己哪來的本事呢。但你別忘了，朕的督主和攝政王，可天天往冷宮跑呢。”
趙言州站起身，明黃的常服在燭火下泛著暖光，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瘮人的陰冷。
“罷了，朕也隻是猜測。”
他話鋒一轉，竟透出幾分孩子氣的隨意。
“沒憑沒據的，朕總不能憑一碗臭果子，就把朕的寧姐姐拖出來問罪，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他負手踱了兩步，忽然停下。
“可朕就是好奇呀！”
趙言州偏過頭，笑眯眯地看著李德安。
“你說寧姐姐被朕親手扔進那麼黑、那麼冷的地方，怎麼不哭不鬨，反倒活得有滋有味呢？”
“她是不是，把朕給忘了？”
李德安垂著頭，一個字也不敢說。
他伺候這位主子多年，最怕的就是陛下這副笑模樣。笑得越甜，底下藏的刀就越利。
“傳朕的話。”
趙言州重新坐回龍椅，拈起一顆蜜餞丟進嘴裡。
“讓內務府給寧姐姐添置幾身新衣裳，再送些新擺設。朕的妃子，再不得寵，也不能落魄得叫人看了笑話。”
李德安一愣：“陛下要厚賞寧妃娘娘？”
“厚賞。”趙言州笑眯眯地點頭，“朕是個念舊情的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極輕。
“她那院子裡，不是冷清得很嗎，聽說就一個浣衣局出來的小宮女伺候著，哪夠。多派幾個手腳伶俐的過去，好伺候娘娘起居。”
他舔了舔唇邊的甜意，眼底那點陰冷一閃而過。
“要會伺候人的。”
李德安心頭一凜，瞬間懂了。
這哪是厚賞？這是要往冷宮裡塞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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