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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以寧把裴建安那條工具箱暗格的路子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越說越興奮，手裡的炭筆在草紙上戳戳點點，恨不得把未來三個月的收益都算出來。
蕭祈站在她身側，垂眸看著紙上歪七扭八的字跡和箭頭，薄唇緊抿。
她說了半天，每一句都是生意、銀子、冰碗、競價，卻沒有一句是“陸兄你這兩天吃了什麼”“你餓不餓”“你瘦了”。
他的眸色沉了沉，胸口發悶。
他冒著驚動禁軍的風險翻牆進來，她倒好，跟他彙報季度營收。
“……所以隻要裴建安那條線跑通了，每日三份冰碗出貨不成問題。你那邊的飯菜，我也能順道塞進去。”
薑以寧終於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嘴角翹著。
“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厲害？”
蕭祈沒說話，隻是盯著她。
燈影昏暗，將她的麵孔映得半明半暗。
她的眼底亮晶晶的，滿是得意的狡黠，嘴角還沾著方才吃葡萄留下的一點水漬。
這人，當真是半點不知愁。
他翻了半個皇城來見她，她卻連句關切他的話都懶得多問。
“陸兄？”薑以寧歪頭，“你不說話，是覺得這法子不妥嗎？”
“不是。”
蕭祈移開視線，喉間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你方才說，我的飯菜也能順道塞進去？”
“對啊。”
“順道。”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語調平淡，眼睫低垂，看不清神色。
薑以寧愣了愣，敏銳地品出了一絲危險的低氣壓。
這人……是在氣那句“順道”？
也對，前兩天她費死勁糊泥巴、收買侍衛，全是為了給他這尊大佛送飯，如今輕飄飄一句順道，確實有點敷衍金主爸爸的嫌疑。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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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以寧清了清嗓子，摸了摸鼻尖。
她放下炭筆，從身後的矮櫃裡摸出一隻巴掌大的陶罐，遞到他麵前。
“給你的，專門給你做的。”
蕭祈接過，拔開塞子，一股濃鬱的桂花香混著蜂蜜的甜膩溢出來。
“桂花蜜醬？”
“嗯。我親手熬的，熬了一個時辰呢。”
薑以寧往後靠坐在榻沿上，雙腳晃了晃。
“你胃不好，喝不了冷的，回去拿熱水衝一碗，也能當宵夜。”
蕭祈攥著陶罐，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罐壁。
這一罐……是“專門”為他做的。
胸口發悶的感覺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脹的熱意，直直地往上湧，堵在喉嚨口，說不出的滋味。
他將陶罐極小心地攏入袖中，手指穩穩托著罐底。
“坐吧。”
薑以寧拍了拍榻沿，又掰了一串葡萄遞給他。
“你大老遠翻牆過來，總不能站著說話。”
蕭祈抿了抿唇，在她身側坐下。
榻很窄，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一拳。他身上沉水香的氣息混著夜風的涼意，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薑以寧倒沒覺得有什麼，自顧自地把草紙上的數字又核算了一遍，嘴裡念念有詞。
“十兩底價，若是能炒到十五兩，扣去裴建安三成，我每日能進……”
蕭祈在一旁偶爾應一聲，並不打斷她。
他隻是靜靜地側頭看著她，目光從她額角散落的碎發，落到她執筆的手指，再到她隨口嚼著葡萄時微微鼓起的腮。
燈芯燃到儘頭，“劈啪”炸了一下，火光跳了跳。
薑以寧抬手去撥燈芯，身子往前探，雪白的頸部一根紅繩若隱若現。
蕭祈的視線猛地定住。
那根紅繩上穿的是他送給她的平安扣，而她一直都貼身佩戴著。
心裡不自覺地歡喜起來，他喉頭發緊，趕緊移開了目光，耳尖悄然漫上紅色。
“燈快滅了。”他啞聲開口。
“嗯，是該換燈油了，這破燈省著用也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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