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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嘩啦一聲展開，裡頭的東西撲簌簌地往地上掉。
一塊雕花木頭落在青石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緊接著，厚厚一遝圖紙隨風散開，一張張鋪在腳邊，被夕陽照得透亮。
張嬤嬤愣在原地，三角眼瞪著那堆東西，半晌沒回過神來。
圖紙？怎麼會是圖紙呢？
她一把撿起最近的一張，目光飛速掃過去。
紙上畫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多層疊起，圓圓墩墩，頂部堆著一叢精雕細刻的如意雲紋，邊沿鏤著蝙蝠壽字，模樣新奇富貴。
圖紙邊上還密密麻麻地注解著：三寸為底，頂層覆糖霜，側麵壓模牡丹紋……
這……這是什麼？
“哎喲，張嬤嬤，您手勁兒可真大，我這圖紙都給您撕了個口子。”
清脆的聲音從後方冷不丁響起，不急不緩，甚至還帶著一絲惋惜。
薑以寧從冷宮院門裡走出來，手裡捧著一盅茶，腳步不緊不慢。
她掃了一眼地上那片狼藉，歎了口氣，彎腰撿起一張圖紙，抹了抹上麵的灰。
“唉，這張壽字如意頂畫了我好幾日，嬤嬤您拿得這麼狠，可別折了角。”
李德安的目光在薑以寧臉上定了定，又落回那些圖紙上，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裴建安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接過話頭，聲音都帶著哭腔。
“李公公！下官冤枉啊！下官這箱子裡裝的這些，不過就是些普通的點心圖樣啊！”
他一把抓住那隻蛋糕形狀的木頭，雙手捧著遞過去，神情比竇娥還冤。
“下個月是太後娘娘聖壽節，寧妃娘娘說要給太後獻一道新式壽桃，但宮裡從沒做過這種點心，得先雕木模試樣。這圖紙是娘娘畫的，木模是宮外訂的，下官不過就是個跑腿的！”
他說著，聲淚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淚。
“下官哪有那個膽子私通！下官上有七十老娘，下有……”
“行了。”
薑以寧輕描淡寫地打斷他，轉頭看向李德安。
“李公公，我這冷宮裡連一口好炊具都沒有，承蒙公主殿下抬愛，願意讓我在太後聖壽節時露一手。這圖紙我畫了好些日子，就怕尋常的壽桃太後她老人家吃膩了，失了新鮮。”
她說著，眉眼彎起來，語氣十分軟和。
“裴大人來往運送圖紙，隻是奉我之命行事。沒承想，張嬤嬤這麼大動乾戈，真是叫人瞧了笑話。”
李德安謙和地笑了笑，低下頭去看那遝散在地上的圖紙。
圖紙確實是尋常圖紙，絕看不出裡頭藏了什麼謀逆的證據。
他額頭微微冒汗，這件事……恐怕陛下要怪罪了！
正尋思著如何收場，遠處的宮道上，忽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讓開！”
領頭的宮女綠蘿揚著嗓子喊道。
趙時宜提著明黃色的裙擺，氣喘籲籲地從宮道那頭衝過來，手裡還捏著半塊薑以寧昨日給的糖漬梅子。
她臉蛋跑得紅撲撲的，眼睛掃過地上一片狼藉，頓時麵露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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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
她往薑以寧麵前一站，圓眼睛瞪著李德安，聲調拔高。
“本公主讓寧妃給母後設計的壽桃圖紙，怎麼讓你們拿出來糟蹋了？！”
李德安背脊一涼，立刻弓身。
“啟稟公主殿下，這……這是一場誤會。”
“誤會？誤會就能糟蹋本公主對母後的心意了？”
趙時宜胸口起伏，冷哼一聲。
“我知道她在冷宮行事不便，這才叫裴建安幫著跑腿傳遞，怎麼就成了私通外臣？！”
她說著回頭瞪向張嬤嬤，眼神淩厲。
“你是哪隻狗眼看見本公主的壽桃圖紙是私通外臣了？”
張嬤嬤臉色煞白，那雙精明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滾圓，嘴皮子嗡動了兩下，硬是沒說出一個字來。
風把地上的圖紙翻起一角，嘩啦作響。
宮道上陷入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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