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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宮內燈火通明。
桂嬤嬤捧著那隻黑布包進殿時，太後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撚著一串紫檀佛珠。
窗外夜風吹得簷下銅鈴輕響，殿中藥香沉沉。
“太後娘娘。”
桂嬤嬤跪下，將黑布包高高舉起，聲音壓得很低。
“聽雪軒的廢井旁被內廷司搜出了厭勝木偶，木偶背後刻著您的名諱。趙公公當場便要封院拿人，寧妃娘娘請了奴婢與長樂宮的綠蘿作見證。”
太後撥動佛珠的手停住了，她抬起眼，目光落在那黑布包上。
“拿來。”
桂嬤嬤起身，將木偶放到案上。
木偶不過巴掌大小，紅漆鮮豔，胸前紮著一根銀針。背後太後二字歪斜扭曲，字跡潦草，讓人一眼瞧出寫字之人心中的惡毒。
太後盯著那東西看了片刻，臉色緩緩沉了下來。
她在宮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的醃臢手段數不勝數，但擺在明麵上的東西未必是真的。
“聽雪軒用了多久了？”
“回娘娘，不足十日。”
“那口廢井呢？”
“已經荒了十幾年，井沿都塌了半邊，裡頭淤泥深得很。”
太後冷笑一聲：“一個剛用了那地方不到十日的人，在自己的院子裡埋厭勝木偶，還寫著哀家的名諱？”
她抬手，將木偶翻了個麵，扣在桌上。
“薑以寧若真蠢到這個地步，也做不出壽宴上的壽桃，更不會避著皇帝，把聽雪軒要到哀家眼皮子底下。”
桂嬤嬤垂著頭，沒有出聲。
太後指腹輕輕擦過木偶側邊，蹭下一點未乾的油蠟。
“新漆，桃木，還是內造監的朱砂漆。”
她緩緩靠回軟枕，眉間那道川字紋更顯深刻。
“這是有人覺得哀家年紀大了，眼睛也花了，拿這種東西便能糊弄過去。”
桂嬤嬤低聲道：“孫大海說，前幾日內造監送各宮驅邪掛件，玉芙宮領過一匣桃木邊料。襲蕊昨日還曾去過禦膳房，找人散布寧妃娘娘食材妖邪的流言。”
“玉芙宮？”
太後麵上沒有太多意外。
蘇婉清禁足期間還敢伸手，比她預想的更沉不住氣。
她將佛珠放到案上，淡淡道：“孫大海的話，記下便是。”
桂嬤嬤微微一愣。
太後抬眸，語調平靜。
“一個人說看見了什麼，不算證據。桃木邊料送往玉芙宮，也不能證明東西便一定是玉芙宮做的。”
“薑以寧不能憑一個木偶定罪，賢妃自然也不能憑幾句話便按死。哀家要的是事實，不是誰嗓門大，誰便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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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嬤嬤心中一凜，忙道：“奴婢明白了。”
太後抬手，朝外喚了一聲：“來人。”
殿門很快被推開，守在外頭的小太監垂首入內。
“奴才在。”
“傳哀家懿旨，內廷司趙全，即刻停職，不得與任何人私下往來。今日入聽雪軒搜查之人，亦全部扣下，一個都不許離開。”
“另外，傳內造監掌事、禦膳房管事和內廷司主簿，即刻到華陽宮回話。”
太後說著頓了頓，方又道：“再去請魏督主。”
小太監臉色微變，連忙應下：“奴才遵旨。”
桂嬤嬤聞言，抬眼看向太後。
“娘娘，此事要交給東廠查？”
“內廷司的人搜出東西，內造監的東西又牽扯其中。”
太後慢慢端起茶盞，用茶蓋輕輕撥開浮沫。
“叫內廷司查內廷司，查到明年也查不明白。但魏淵不同，他雖然手黑，眼睛卻毒，就讓他查。”
“查木偶從何處出，朱砂漆從何處領，誰碰過那匣桃木，誰靠近過聽雪軒。還有趙全這幾日見了什麼人，收了誰的好處，一筆一筆給哀家翻出來。”
“哀家倒要瞧瞧，是誰敢拿哀家的命，給自己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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