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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聽雪軒裡卻熱火朝天。
杏桃抱著食盒往裡跑，額上沁著細汗，嘴裡還念叨著。
“環兒，你將那份辣子雞給長樂宮留好，綠蘿姐姐說公主今日想吃辣口的，可別給拿成蜜汁排骨了。”
環兒在後頭應了一聲。
薑以寧正坐在廊下剝蒜，新收的蒜瓣圓滾滾的，外皮一剝辛辣清新的味道便散開。
她麵前放著一盆切好的雞塊，準備做晚上的黃燜雞。
院門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杏桃抬頭一看立刻停住了動作。
魏淵一身大紅飛魚服手持折扇，正笑吟吟站在門口。
他身後隻跟著兩名低頭垂目的東廠番子，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威壓感。
“九千歲？大人今日怎麼有空來聽雪軒？”
薑以寧抬起頭，笑得格外客氣。
“來得正好，我在備菜，一起吃？”
魏淵走到廊下，瞥了一眼她手裡的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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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還以為，娘娘見了我至少會先問一問案子。”
“案子有太後娘娘和你操心，我問了又能如何？還不如安心做菜。”
薑以寧說著，將剝好的蒜丟進碗裡。
“黃燜雞，吃嗎？我記得你也喜歡這口。”
魏淵忍不住笑了：“娘娘心寬，倒是好事。”
他說著，在她對麵坐下，折扇輕輕搭在石桌上。
“玉芙宮今日罰了春棠，罰她去偏院洗衣裳了。”
薑以寧剝蒜的動作停了一下：“哦？”
魏淵尾音微揚：“賢妃娘娘向來溫柔，連訓斥人都怕傷了自己的名聲，如今當著一院子人的麵打春棠，又把人扔去偏院……娘娘覺得，她想做什麼？”
薑以寧將蒜皮攏到一起，緩緩開口。
“如果我是春棠，這會兒一定很害怕。”
“怕東廠？”
“怕東廠查到自己頭上，也怕主子覺得自己會開口出賣她。”
薑以寧抬眸，眼神清亮。
“一個人若兩頭都怕，最容易出事。”
魏淵看著她，眸中笑意更深。
這姑娘平日裡滿腦子都是銀子和吃食，真到了這種時候，腦子卻比誰都轉得快。
“放心，本座已經撤了玉芙宮外頭的盯梢。”
薑以寧挑眉：“九千歲這是準備放長線釣魚？”
“反正魚餌已經放下了，隻差再添一把火。”
薑以寧看向廚房裡忙活的杏桃，忽然笑了。
“這把火，我倒是有個便宜法子。”
……
半個時辰後聽雪軒外頭排隊領晚膳盲盒的人裡，不知何時多了幾句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東廠要查桃木木偶的事了。”
“不是正在查嗎？”
“這回不一樣，我表姐在內廷司當差，說九千歲發了話，凡是經手過桃木朱砂鬆煙墨的人，全都要帶去問話。”
“問話有什麼可怕的？”
“你沒聽明白，東廠那地方進去一趟沒事也得扒層皮，聽說今夜就要動刑，不論死活非得把背後的人挖出來不可。”
一個拎著食盒的小宮女倒吸一口涼氣。
“真的假的？”
傳話的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接話。
“我還能騙你，沒見玉芙宮外頭的東廠番子都撤了嗎，這說明什麼，說明九千歲已經查到裡頭去了，根本不怕人跑！”
這話傳得飛快，從聽雪軒外的長巷一路傳到浣衣局，又從浣衣局傳進各宮後門。
等傳到玉芙宮時，已經成了東廠今夜要將所有經手桃木的人拖進詔獄，用大刑審到開口為止。
春棠抱著一大盆濕衣裳站在偏院井邊，聽見兩個粗使宮女低聲議論，手一滑盆裡的衣物嘩啦一聲落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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