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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祈麵前那碗蟹粉羹已經涼透了，他沒碰一口。
這三年來，除了薑以寧做的東西，旁的食物入口便全無滋味，嚴重時甚至會引發嘔吐。
可他不能表現出來，隻端著涼茶不緊不慢地喝著，偶爾回應兩句身旁朝臣們的寒暄。
趙言州在上首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太後說話，目光時不時掃過來。
蕭祈知道他在等什麼。
小皇帝送帖子請他赴宴，說是太後盼著他來，用太後壓他。他若不來，便是不敬太後，他若來了，小皇帝便有一百種法子把薑以寧往他跟前推。
太液池邊搭了三座水榭。
主榭是太後與皇上的位子，左側隔著一排竹簾的小榭安排了後宮嬪妃與公主，右側挨著荷塘水廊的是宗親與朝臣的席位。
三麵相對，中間是一方淺台，留著給歌舞班子。
蕭祈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越過淺台，看向左側小榭後方那片連廊。
那裡搭了臨時的灶棚，輕紗帷幔擋著，隱約能看見人影走動，薑以寧應該就在裡頭。
他來之前已經讓衛風摸清了動線，薑以寧負責冰碗與藥膳，按規矩不必上席，隻需在後頭備膳，由宮人送上來。
隻要她不出來，他便安全。
不過……趙言州恐怕不會讓他安穩度過，否則又何必特意邀約？
第一輪冰碗送上來時，滿座嘩然。
琉璃盞裡碎冰瑩潤，上頭堆著淺紫色的冰沙，中間嵌著切薄的蜜瓜和晶瑩的葡萄粒，最頂上是一朵用藕片雕出的微縮荷花，花心點著一顆紅豆。
太後先嘗了一口，眉頭舒展開來。
“這口味倒清爽，比禦膳房那幫人做的強多了。”
公主趙時宜連吃了兩口，勺子都放不下來。
“母後，這冰沙是葡萄做的，兒臣從來沒有吃過這種味道呢！”
趙言州笑著附和：“寧妃果然好手藝，怪不得母後欽點讓她負責今日宴上的冰碗與藥膳。”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低，在座的宗親和朝臣都聽見了。
好幾個人露出驚訝之色，十分意外寧妃娘娘已是冷宮廢妃，居然還能被太後娘娘看中了讓她備膳。
趙言州擱下勺子，像是隨口感慨。
“寧妃當真厲害，做出這樣的好東西，卻隻能躲在後頭，連朕都覺得虧待了她。”
太後沒接話，隻又舀了一口冰沙。
趙言州偏頭看向蕭祈，眼睛彎彎的。
“攝政王覺得如何？”
蕭祈麵前那盞冰碗原封未動，他抬眼，語氣平平。
“臣不喜甜。”
趙言州也不惱，笑了一聲。
“那可惜了。”
他頓了頓，又開了口。
“李德安，去後頭傳朕的話，就說冰碗做得極好，讓寧妃出來領賞。”
蕭祈擱下茶盞：“皇上且慢。”
趙言州看過來。
蕭祈的聲音不緊不慢。
“臣記得宮規有雲，獲罪妃嬪未經正式詔複，不得出席宮宴麵見外臣。今日太液池邊坐著六部三品以上官員與宗室王公，皇上若讓一位廢妃出來受賞，隻怕禦史台明日就要遞折子了。”
趙言州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他握著調羹的手指收緊，又很快鬆開。
“攝政王真是事事都替朕想得周到。”
蕭祈端起茶盞，不置可否。
太後在上首掃了二人一眼，沒有說話。
她對蕭祈搬出宮規並不意外，他向來是這樣的人，規矩二字從不離口，但她多少覺得有幾分古怪，他何時這樣關心一個廢妃的事了？
不過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
趙言州咽下嘴裡那口甜意，轉頭又換了話題，他沒有再提薑以寧，而是同幾位宗親聊起了秋獵的安排。
蕭祈端著茶，麵上無波，但他的手指在杯沿輕輕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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