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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卷著枯葉，在宮道上打著旋兒。
冷宮那扇新刷過朱漆的院門，在風中透著沉穩。
趙言州負手站在門外，李德安弓著腰，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厚重木門。
“陛下，小心腳下台階。”
趙言州沒理會，徑直跨過高高門檻。
這冷宮雖然前些日子走內務府的賬，修繕過一番，但在他看來，那隻是勉強糊口掩人耳目罷了。
薑以寧曾經是相府千金，即便住著修好的屋子，在這深宮偏僻處也理應過得不好才是，可入眼的景象，卻叫趙言州腳下一頓。
前院正殿修繕得齊整，窗明幾淨，透著一股利落勁兒。
順著青磚鋪就的小道往後院走，空氣中飄著股極淡的清香。那是泥土翻新後混著菜葉的味道。
趙言州眯起眼，繞過一堵月洞院牆。
冷宮後院豁然開朗。
空曠後苑被開墾得整整齊齊，壟溝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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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菜長得綠油油的，番茄結出紅果實，竹架上還爬滿黃瓜，生機勃勃。
菜地儘頭用竹籬笆圈出一塊地，十幾隻蘆花雞正低頭啄食，儼然是一處避世的農莊。
他常年掛著天真笑意的臉，在看到這片菜地時，瞬間沉了下來，眼角微微抽搐，眸光陰冷。
她憑什麼？憑什麼被打入冷宮，還能把這偏僻小院經營得生機盎然？
“陛下？”李德安察覺氣氛不對，戰戰兢兢地喚了一聲。
趙言州收斂戾氣，嘴角重新彎起，露出兩顆虎牙。
“寧姐姐真是好興致，連冷宮都能打理得這般有趣。”
菜地西側連著一道角門，門後便是聽雪軒。
此刻角門半敞著，門房處傳來細微呼嚕聲。
小福子正縮在門檻邊打盹，懷裡緊緊摟著掃帚。
秋老虎的餘溫曬得人發困，他腦袋一點一點的，猛地一個前傾，栽醒過來。小太監迷迷糊糊睜開眼，視線正好撞見那片明黃。
小福子瞳孔猛地縮緊，臉色瞬間煞白，骨碌一下就爬起來，膝蓋狠狠砸在青磚上，尖細的嗓子甚至因為發抖而變了調。
“皇……皇上萬歲！奴才給皇上請安！”
這一嗓子喊得極大，擺明了是在給院裡的人報信。
趙言州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吟吟道：“你這小奴才倒機靈，叫什麼名字？”
“奴……奴才小福子……”
小福子渾身直哆嗦，腦袋死死貼著地麵。
他素來向往魏淵那等權勢，可當真麵對這個喜怒無常的小皇帝時，隻覺得後背發涼。
“起吧。”
趙言州沒有為難他，越過他跨進了角門。
那邊廂，聽雪軒裡，薑以寧剛給眾人發完錢，正端著半塊桂花糕往嘴裡送。
她聽見外頭動靜，眼皮一跳。
皇上來了？動作夠快的。
她迅速咽下糕點，用帕子擦淨指尖。
院裡的環兒正抱著裝了金子的荷包傻樂，看見皇上走進來，倒抽了一口冷氣，下意識把荷包往身後藏，結果手一抖，“啪嗒”一聲，荷包掉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翠屏更是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下，連頭都不敢抬。
“臣妾給陛下請安。”
薑以寧施施然走出去，理了理素色宮裝，盈盈下拜。
她低著頭，聲音聽起來極為溫順，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從看見李德安親自過來，她就知道皇上對冷宮不會那麼放過。隻是他親自跑來這兒，她確實有些意外。
趙言州停在薑以寧麵前，沒有立刻叫起。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發頂，那頭青絲隻用一根粗糙木簪挽著，可整個人卻透著嬌豔。她的身上還帶著桂花甜香和煙火氣，與記憶中高傲端莊的丞相千金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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