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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真願意？”
趙言州死死盯著她，眼底的陰冷再也藏不住。
他湊到她耳邊，語氣中帶著詭異的興奮。
“你以為有母後護著你，有魏淵替你跑腿，你便能安枕無憂了？你別忘了，這後宮是朕的後宮！”
“隻要朕一句話，你那幾畝菜地會被連根拔起，你那幾隻雞會被剁成肉泥。甚至你手底下那些奴才，朕可以讓他們今夜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冰窖口的寒風吹過，讓人骨縫發涼。
薑以寧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下去，她極度反感別人拿她身邊的人威脅她。
她深吸口氣，抬手撫平被他攥皺的袖口，動作從容地沒有一絲慌亂。
“陛下自然能做到。陛下是九五之尊，生殺予奪，皆在陛下的一念之間。隻是……”
她話音一轉，聲音極輕。
“若聽雪軒的人今夜全死了，消息傳到前朝，文武百官會如何議論？攝政王又會如何看待陛下這雷霆手段？”
既然小皇帝忌憚攝政王，那就別怪她狐假虎威了。
聽到“攝政王”三個字，趙言州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
他眼底的陰鷙如同化不開的濃墨，掩藏在寬大袖袍下的雙手死死攥成拳，指骨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
但他極力壓抑著呼吸，靜靜盯著眼前的人，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薑以寧適時退後半步，重新換上溫順恭敬的模樣，盈盈福下身去。
“臣妾知道陛下是心疼臣妾，才說這些氣話。可臣妾在冷宮為太後娘娘儘孝，也是在為陛下祈福。陛下仁孝治天下，定不忍心看太後娘娘食不下咽吧？”
薑以寧字字句句不提威脅，卻把太後、百官甚至攝政王全搬了出來，用這些壓在小皇帝頭上，硬生生將他那點扭曲的瘋狂給堵了回去。
趙言州看著她頭上那根粗糙的木簪，半晌，走近一步，伸手拂去薑以寧肩頭的一片桂花。
“朕最喜歡你這份倔強，可朕也最恨你這份倔強，因為你的倔強，從來都不肯向著朕。”
良久，他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後院裡回蕩，驚得籬笆裡的蘆花雞撲騰著翅膀亂飛。
“好，好得很。”
趙言州深吸一口氣，再次恢複了陽光燦爛的少年模樣，隻是笑意不達眼底。
“寧姐姐既然這麼喜歡儘孝，那便好好待著。朕倒要看看，你這幾桶存糧，能讓你撐到幾時。”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走到角門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那張少年麵孔在燈籠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寧姐姐，朕今日來，是真心想接你回去。可惜你心裡裝著的人，永遠都不是朕。”
直到那扇朱漆木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頭的腳步聲，薑以寧才直起身子。
她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輕輕“嘖”了一聲。
“小屁孩一個，還學人家玩強取豪奪。”
薑以寧轉身走回屋裡，杏桃趕緊跑過來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問：“娘娘，您沒事吧？”
薑以寧端起桌上的涼茶，一口氣灌下去半杯。
“沒事，就是被惡心了一下。管他呢，反正這波查糧算是糊弄過去了。”
她笑著衝著前院喊了一嗓子，聲音裡透著歡快。
“環兒，把昨兒剩的半隻燒雞熱熱，咱們加餐壓壓驚！”
院子裡很快傳來環兒和翠屏如釋重負的應答聲。
炊煙再次從聽雪軒的煙囪裡升起，薑以寧拿起賬冊，繼續算今天的進賬，不再理會方才的對峙。
……
轉眼便入了深秋。
冷宮的風比別處更涼一些，一夜過去，院裡那棵老槐樹底下便鋪了一層落葉。
薑以寧裹著件素色鬥篷，半眯著眼坐在廊下的搖椅上，慢悠悠地剝著栗子。
小福子正撅著屁股蹲在牆角，忙得滿頭是汗。
他把濕泥糊好外皮的紅薯埋進火堆底下，蓋上一層半乾的槐葉，火折子一點，冒出陣陣白煙。
環兒和翠屏在旁邊架起小泥爐，鐵絲網上鋪著切得薄薄的五花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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