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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聽雪軒四下都安靜了。
白日烤肉留下的炭火還藏著餘溫，甜香混著孜然味飄在院裡。廊下的小泥爐煨著一鍋栗子雞湯，湯麵浮著黃亮的油花，板栗燉得軟爛，輕輕一碰便碎。
薑以寧盤腿坐在軟榻上，麵前攤著賬冊，手邊擺著麗妃留下的紫檀木首飾盒。
一顆東珠在她掌心滾了兩圈，燭光一照便透出溫潤的光。
“這裴嫣嫣也是個妙人。”
她撥了兩下算盤珠子，眉眼彎彎。
“前頭還一副要砸場子的樣子，吃了三串五花肉以後，連賠禮都不敢叫賠禮，硬說是賞我的。臨走前又訂了那麼多吃食，三百兩銀子給得那叫一個痛快。”
杏桃替她分揀首飾，聞言笑道：“麗妃娘娘怕是真被娘娘嚇住了。”
“她怕我做什麼？”薑以寧滿臉無辜，“我這麼好說話的人。”
環兒蹲在爐邊，抱著烤紅薯啃得正香，聽見這話，手一抖，紅薯險些掉進炭灰。
杏桃嘴角抽了一下，沒敢拆台。
薑以寧掃她一眼：“嘴角那塊栗子泥先擦擦再說。”
環兒連忙抬手去抹，越抹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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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子剛從外頭抱柴回來，瞧見這一幕，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還笑！”環兒氣地瞪他。
“我也去洗臉，我也去洗！”
小福子抱著柴火往後退，生怕這小丫頭把紅薯塞到他嘴裡。
薑以寧收了賬冊，朝杏桃抬抬下巴。
杏桃會意，帶著環兒、小福子回了冷宮。角門合上，院裡隻剩爐火劈啪作響。
下一刻，窗外傳來極輕的一聲響，枯枝斷裂的微響在夜裡格外清晰。
窗欞被人從外推開一道縫，一道玄色身影掠入屋內，落地無聲。
蕭祈身上帶著夜露，腰間長劍未解，高大身形立在陰影裡。
他鼻尖聞到院中殘留的烤紅薯甜香，接著是孜然和烤肉的味道，混著淡淡的雞湯味。
“陸兄，坐。”
薑以寧頭也沒抬，指尖還在撥弄那兩張銀票。
“桌上給你留了半隻叫花雞，一碗百合蓮子粥，還有栗子雞湯。你再晚些來，環兒那丫頭就該把板栗偷吃光了。”
蕭祈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青花瓷碗倒扣在桌上，他掀開碗，叫花雞的熱氣裹著荷葉香撲出來。旁邊的湯盅裡，栗子雞湯還熱著。
他拿起勺子喝了口湯，淡聲問：“白日裡麗妃來過？”
薑以寧抬眸笑道：“是誰給你通風報信了！”
她把銀票疊好，塞進袖中，又將紫檀匣子推到他麵前。
“對，麗妃白日裡來了一趟。東珠、金釵、翡翠，還有兩張五百兩的銀票，都是她的賠禮。算上她訂的吃食，這一趟我算是賺了！”
蕭祈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指尖停在碗沿。
她為了這些俗物，倒是容易高興。
若他將攝政王府的庫房鑰匙送來，她會不會高興地多看他幾眼？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他的眸色便沉了沉。
不行，給得太多，必會引她起疑。
她如今隻將他當作一個能打的侍衛，跑腿利索，吃飯還挑嘴。若他忽然出手闊綽，她定會追問到底。
薑以寧沒察覺他的心思，托著下巴繼續說：“裴嫣嫣臨走還白送了個消息，她說太後想讓我跟著去秋獵，皇上卻不大樂意。”
蕭祈握著湯匙的手驟然收緊。
小皇帝前幾日夜探冷宮的事他也是知道的，如今又想在秋獵名單上動手腳，他到底想做什麼？
是想把薑以寧困死在冷宮，還是想趁著秋獵尋機會下手？
“你說皇上是不是有毛病？”薑以寧咬了一口烤得焦脆的雞皮，“上回問我要不要離開冷宮，這回又要把我關在這兒，難不成還怕我在秋獵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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