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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時，圍場的風越發冷冽。
下風口的營帳裡，杏桃和小福子早早歇下了。
薑以寧坐在燈下，將白日賺來的碎銀一枚枚平碼在桌上，時不時撥動算盤珠子，算得眉眼舒展。
帳篷門口忽然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薑以寧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順手從盤子裡拿起一塊烤得焦香的雞翅。
“陸兄可算是找著機會來了？”
一道玄色身影走入帳內。
蕭祈身上帶著夜裡的寒氣，墨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他顯然是繞開了巡邏禁軍，又避開了營帳附近的眼線，連靴底都沒沾上了泥。
他看了眼桌上的算盤，又看了眼薑以寧手邊堆成小山的銀角子，眸中浮出幾分無奈。
“明日都要去禦前了，你還有心思數銀子？”
“正因為明日要去禦前，今晚才得多看兩眼。”薑以寧把雞翅遞過去，“吃不吃？剛烤的，冷了可就沒這個味兒了。”
蕭祈接過雞翅，卻沒立刻吃。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薄紙，放在桌上。
“明日圍獵在鷹嘴坡。”
薑以寧動作一頓，展開那張紙。
紙上畫著西山獵場的簡圖，鷹嘴坡位於圍場西側，山勢陡峭，四周林木濃密。
尋常女眷看獵，多在外側設好的高台，極少往那種地方去。
“皇上讓我在這裡烤肉？”
蕭祈微微頷首：“明日隨駕的人不多，除了禁軍、內侍，便是幾個與皇上親近的世家子弟。太後那頭，怕是暫時被絆在營帳裡了。”
薑以寧盯著地圖，嘴角那點笑意慢慢淡了。
趙言州特意把她從營地帶到人少的山坡，又想辦法支開太後。這小皇帝，果然憋不出什麼好屁。
“他難道想在鷹嘴坡對我動手？”
“那倒未必。”
蕭祈伸手拿走她麵前那盞已經涼透的茶，倒了杯熱水推過去。
“皇上若要對你動手，不必這麼麻煩。但多防備些，總也不是壞事。”
薑以寧點點頭，想了想，問：“明日你去嗎？”
蕭祈眸色暗了暗：“我……我會悄悄跟去。”
“要緊嗎？”
“不要緊。”蕭祈心頭一暖，唇畔露出淺淺的笑意，“明日我不當值，便去暗處護著你些，也算報答你每日給我準備的這些吃的。”
帳子裡的炭火偶爾發出“劈啪”的輕響，將薑以寧的影子拉得斜長。
聽見他那句報答，薑以寧抬起頭，目光在蕭祈那張隱在光影裡的臉上轉了一圈。
這人說得輕巧，但明日鷹嘴坡可是皇家圍獵的核心地帶，禁軍守衛森嚴，他一個不當值的侍衛想潛進去暗中護衛，風險多大，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她向來不信天上掉餡餅，更不習慣平白受人恩惠。人情債難還，不如銀貨兩訖踏實。
想著，她從那堆碎銀底下，摸出一張折疊整齊的五十兩銀票，順著桌麵推了過去。
“親兄弟明算賬。”
薑以寧彎起眉眼，眼底透出商人的精明。
“陸兄明日既然是休沐日來加班，這辛苦費不能少。這五十兩你先拿著，權當是買酒驅寒。”
蕭祈垂眸，視線落在那張銀票上，眼角微微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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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是在劃清界限。
在他眼裡，自己願意豁出命去護著她，那是理所應當。可在這女人眼裡，他不過是個拿錢辦事的雇工。
蕭祈沒碰那張銀票，反而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軀瞬間擋住了帳門透進來的風，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薑以寧。夜風從他身側漏進帳內，吹動了桌角的紙張。
“娘娘覺得，”他壓低了嗓音，麵無表情，“陸某這條命，或是娘娘明日的安危，隻值這五十兩？”
薑以寧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子，拉開一點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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