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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趙言州捏著瓷勺，將那口溫度正好的骨湯咽下。
喉結滾動的瞬間，他嘴角的弧度稍微僵滯了半息，眼底翻湧的陰鷙幾乎要溢出眼眶。
這湯確實鮮美得挑不出毛病，可越是如此，他心裡的煩躁就越發濃烈。
他帶了這麼多人來，就是來抓那個藏在暗處的野男人的！
趙言州極力掩飾著，將瓷碗輕輕擱在木桌上，抬起眼時，又恢複了那副溫潤的麵孔：“寧妃的手藝，果然是極好的。”
太後將他細微的神色變化儘收眼底。
她活了大半輩子，在這深宮裡摸爬滾打，自己兒子肚子裡轉著什麼彎彎繞繞，她怎會不知？
太後歎了口氣，伸手覆在趙言州的手背上。
“皇帝的手怎的這般涼？”她眉頭微蹙，語氣裡透著實打實的責備與心疼，“秋夜露重，你這身子骨本就單薄，前朝的折子批不完也就罷了，還跟著禁軍在這冷風裡吹。若是受了風寒，哀家可是要心疼的。”
趙言州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溫熱，身子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眸，反握住太後的手，聲音放軟了幾分，透著些許孩子氣：“母後教訓得是，兒臣也是怕您和妹妹有閃失。這行宮外圍畢竟不比皇宮內院，兒臣總歸是不放心。”
“哀家知道你是個純孝的。”太後順勢拍了拍他的手背，隨即將目光掃向跪在地上的李德安和那些按刀的禁軍。
原本慈和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透出冰冷寒意。
“隻是這底下的奴才辦事不知輕重！皇帝憂心營地安危，你們便拿著雞毛當令箭，大半夜的驚擾後宮女眷！若是真有賊人，這般大張旗鼓，豈不是早把人嚇跑了？成何體統！”
李德安嚇得渾身肥肉一哆嗦，腦門重重地磕在泥地上：“太後息怒！奴才知罪！奴才也是急昏了頭……”
太後這幾句話，看似在罵奴才，實則是給趙言州遞了個妥帖的台階。
把擅闖營帳的罪名扣在太監和禁軍頭上，既全了皇帝關心則亂的體麵，又順理成章地保住了薑以寧的營帳不被搜查。
趙言州何等聰明，豈會聽不出母後的言外之意。他眼角餘光掃過那扇緊閉的營帳門簾，咬了咬後槽牙，隨即順水推舟地站起身。
“母後說得對，是這起子奴才行事魯莽，擾了母後和妹妹的興致。”
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盯著李德安，聲音冷厲刺骨。
“還不帶著你的人滾下去！若是再驚了太後和公主，朕親手扒了你的皮！”
“奴才遵旨！奴才這就滾！”
李德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揮著拂塵招呼禁軍迅速退出了院落。
沉重的腳步聲遠去，院子裡那股劍拔弩張的壓迫感終於消散。
薑以寧暗暗地籲了口氣，緊繃的脊背微微放鬆，貼著裡衣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寧妃。”太後轉頭看向她，神色重新變得溫和，“你這湯熬得極好，哀家喝著很妥帖，連帶著這頭風都鬆快了不少。隻是這營地簡陋，你折騰這些也受累了，早些歇息吧。”
“臣妾遵旨，多謝太後娘娘體恤。”
薑以寧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眉眼低垂，十分乖順。
太後由桂嬤嬤攙扶著，拉著趙言州的手往院外走。
臨出院門時，趙言州忽然頓住腳步，回過頭，隔著氤氳的熱氣，深深看了薑以寧一眼。那眼神透出赤裸裸的陰冷與探究，來回打量著她。
薑以寧低著頭，假裝在收拾碗筷，權當沒看見。
直到明黃色的衣角徹底消失在夜色中，趙時宜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一屁股跌坐回太師椅上，拍著胸口抱怨。
“嚇死我了！皇兄今日真是吃錯藥了，好端端地發什麼瘋！哎？我的撒尿牛丸呢？杏桃，快給本公主撈出來，再煮就沒嚼勁了！”
裴嫣嫣也癱軟在椅子上，精致的妝容被熱氣熏得有些花，滿頭珠翠跟著她發抖的身子直晃。
她剛才真以為要被薑以寧連累砍頭了，這會兒連拿筷子的手都在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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