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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後，冷宮難得安靜下來。
聽雪軒的灶火早已熄了，隻餘一點炭灰藏在灶膛深處，偶爾“劈啪”輕響一聲。院外秋風掃過枯葉，沙沙作響，像是誰踩著夜色緩緩靠近。
薑以寧躺在榻上，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死活都睡不著。
她本來覺得自己該睡得很香。
今日吃了紅燒肉，喝了排骨湯，還數了整整兩遍秋獵賺回來的銀票。按她以往的習慣，這種時候別說睡不著，雷劈到院子裡都未必能把她吵醒。
可偏偏一閉眼，腦子裡就是西山寒潭那一夜。岩洞裡冷得像冰窖，蕭祈身上卻燙得驚人。
他抓著她的腰，眉頭皺得死緊，嘴裡反反複複隻有一句話——別嫁給他。
薑以寧煩躁地扯過被子蒙住腦袋。
“有病。”她悶悶地罵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有未婚妻還天天來冷宮蹭飯？白吃白喝還占我便宜！難怪昏迷了都不忘喊人家別嫁人……這不妥妥的渣男嗎！”
她越想越虧，痛失優質提款機的危機感，讓她心口直堵。
“陸祁，你最好真有個命中注定的白月光！不然我這幾天虧的裙子、燒酒、藥材，還有被你占的便宜，全部給你翻倍算賬。”
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響，像樹枝被風壓斷。
薑以寧話音一頓，整個人瞬間從床上坐起來，手已經摸向枕頭底下藏著的辣椒粉包。
“誰？”
窗紙上映出一道修長的影子，下一刻，窗戶被人從外頭推開半扇，冷風裹著夜露灌進來。玄衣男子翻身而入，落地時幾乎沒有半點聲響。
薑以寧捏著辣椒粉，臉色黑了。
“陸兄，你們侍衛營是不是不教走正門？”
蕭祈站在窗邊，肩上披著一件暗色鬥篷，夜色壓在他眉眼間，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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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然才從外頭回來，衣擺沾了些露水，身上帶著淡淡的血腥氣，還有一絲苦藥味。
薑以寧的目光落在他左肩處，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
“傷又裂了？”
蕭祈原本冷沉的眸色微微一頓，她第一句問的，竟是這個。
他垂下眼，聲音壓得很低：“沒有。”
“沒有你身上一股藥罐子味兒？”
薑以寧下床，隨手披了件外衣，走到桌邊點亮燭台。暖黃的燭火跳了跳，將屋子照亮。
她抬手指了指凳子：“坐。”
蕭祈沒動。
薑以寧挑眉：“怎麼？還要我八抬大轎請你？”
男人這才緩緩走過去，在桌邊坐下。
他今日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沒有那副懶得搭理人的冷臉，也沒露出半點蹭飯時的理直氣壯。
他隻是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玉佩，像有什麼話卡在嗓子裡，半天都吐不出來。
薑以寧倒了一杯溫茶推過去：“說吧，半夜翻窗進來，是想吃夜宵，還是想給我結賬來了？”
蕭祈盯著那杯茶，眸光沉沉：“我來問你一件事。”
“問。”
“西山那夜……”他停頓片刻，喉結滾了滾，“我可曾說過什麼？”
薑以寧端茶的動作猛地一頓，原來是為了這個。她心裡那點莫名其妙的火氣，像被人拿木棍撥了一下，噌地燒得更旺。
“說了啊。”
蕭祈抬眼看她。
“你說得可多了。”薑以寧坐到他對麵，撐著下巴，語氣慢悠悠的，“先是抱著我不撒手，後來又壓著我當人肉暖爐，再後來還衝著我念叨什麼……你我有婚約。”
蕭祈的手指倏地收緊，燭火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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