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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嬤嬤提著個雕花食盒穩步走入殿內，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
“老奴給皇上請安。太後娘娘惦記皇上昨夜操勞國事，特意命小廚房做了這棗泥山藥糕，讓老奴趁熱送來。娘娘還囑咐，國事雖重，皇上也當保重龍體。”
說著，她將食盒打開，端出那盤還冒著熱氣的精致糕點。
趙言州站起身，親自走下禦階，雙手接過那盤糕點，笑得眉眼彎彎，活脫脫一個純良無害的鄰家少年。
“母後就是心疼朕。朕昨夜確實沒睡好，正覺得腹中空空呢。”他隨手拈起一塊糕點送入口中，細細咀嚼，滿臉都是享受的神色，“還是華陽宮的手藝好，甜而不膩。”
桂嬤嬤垂著眼眸，不卑不亢地繼續道：“太後娘娘還說，沈家在江南立足百年，規矩是有的。皇上既然要查賬，沈家自當閉門配合，絕不給皇上添亂。娘娘已經傳了話，查賬期間，沈家鋪子一律關門，任何人不得進宮求情。”
趙言州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嘴角的弧度卻沒有絲毫改變，反而笑得更深了些。
“母後深明大義，朕心裡感激不儘。”
他咽下糕點，語氣輕快又帶著幾分乖巧。
“嬤嬤回去替朕轉告母後，朕也就是例行公事，查清楚了自然就放行了，絕不會冤枉了沈家，更不會讓母後在中間難做。”
“老奴遵旨，皇上若是沒有別的吩咐，老奴便回去複命了。”
“嬤嬤慢走，李德安，替朕送送嬤嬤。”
殿門開合，冷風灌進來一瞬，又迅速被厚重的門簾隔絕。
李德安送完人折返回來，剛跨過門檻，便聽見“噗”的一聲悶響。他猛地抬起頭，嚇得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隻見剛才還笑得一臉陽光的趙言州，此刻正站在龍案前，麵無表情地將嘴裡沒咽下去的棗泥山藥糕儘數吐在了明黃色的地毯上。
他抬起那雙繡著金龍的朝靴，狠狠踩在那團黏糊糊的糕點上，用力碾壓，直到將那精巧的點心碾成了一攤散發著甜膩氣息的爛泥。
“好一個深明大義的母後……”
趙言州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笑聲在這空曠的大殿裡回蕩，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那盤剩下的糕點，眼眶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泛著駭人的猩紅。
“遞台階？閉門配合？哈哈哈……”
他一把掀翻了那盤糕點，白瓷盤子砸在金磚上，碎成無數片。
“她這哪裡是配合朕！她這是在警告朕！是在施舍朕！”
趙言州雙手死死撐住龍案，指關節泛出青白。
“為了一個冷宮的女人，她連娘家的臉麵都踩在腳下！主動關門停業，斷朕查下去的借口！寧可讓沈家吃悶虧，也要護著她！”
李德安跪在地上，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頭上。
“寧姐姐啊寧姐姐，你到底給母後灌了什麼迷魂湯？”
趙言州喃喃自語，語氣突然又變得輕柔起來，仿佛在呼喚情人的名字。他彎下腰，撿起一塊沒有沾染灰塵的碎瓷片，在指尖把玩。
“你以為，躲在慈寧宮的羽翼下，借著東廠那群閹狗的勢，就能在這皇宮裡翻雲覆雨了？”
他盯著指尖那抹鋒利的白瓷，嘴角緩緩咧開一個扭曲的弧度。
“你想靠著那個什麼千金閣攢銀子？你想活得風生水起？朕偏不讓你如願。朕要一點一點，把你身邊那些自以為是的倚仗全都剝乾淨，讓你跪在朕的腳下，哭著求朕多看你一眼。”
“李德安。”
陰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李德安渾身一激靈，趕緊膝行上前：“奴才在！”
趙言州將那塊碎瓷片隨手擲在李德安麵前，臉上的癲狂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深不見底的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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