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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宮內，地龍燒得旺盛，熱氣烘得人發暖。
紫金博山爐裡燃著安神香，煙氣嫋嫋上升，檀木香在殿內漫開。
太後閉著眼，靠在金線蟒紋引枕上。桂嬤嬤站在一旁，拿捏著力道替她按揉額角。
“這禦膳房的手藝，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趙時宜穿著一身石榴紅的蜀錦襦裙，毫無規矩地盤腿坐在波斯地毯上。她手裡端著個白玉碗，拿銀匙將裡麵的血燕攪得稀碎，滿臉嫌棄地往小幾上一擱。
“連聽雪軒裡熬的糙米粥都比不上，吃得人嘴裡發苦。”
太後睜開眼，瞥了她一眼，手裡的紫檀佛珠撥弄得啪嗒作響：“堂堂一國公主，成日裡惦記著冷宮的吃食，像什麼樣子。”
話雖帶著責備，語氣裡卻透著縱容。趙時宜正要反駁，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
“皇上駕到！”
厚重的棉簾被打起，裹著一身寒氣的趙言州大步走進來。他穿著明黃色的常服，玉冠束發，進門先解了披風遞給宮女，這才走到太後跟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兒臣給母後請安。”他抬起頭，笑得開懷，露出兩顆虎牙。
太後抬了抬手：“皇帝這麼晚過來，可是朝堂上有什麼煩心事？”
趙言州站起身，自顧自在旁邊的黃花梨木椅上坐下：“朝堂安穩，兒臣不煩心。兒臣今夜來，是為了一樁私事。”
他從袖兜裡掏出一本明黃色的折子，雙手遞給桂嬤嬤，由她轉呈給太後。
“兒臣想赦免寧姐姐，接她出冷宮，恢複寧妃的位份。”
趙時宜剛端起茶盞的手抖了幾下，茶水濺在手背上，她卻顧不上燙，眼睛瞪圓，直勾勾盯著趙言州。
太後撥弄佛珠的手頓住，屋裡隻剩下炭火偶爾爆裂的聲響。
“皇帝，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她放下佛珠，語調平緩。
“薑家獲罪，是鐵案。她被打入冷宮，是朝臣共議的結果。你前腳剛送了加了血芝的黃連湯去折辱她，後腳又要大張旗鼓地把人接出來。你把朝堂當成了什麼？小孩子過家家嗎？”
趙言州垂下眼，袖管裡的手攥成拳頭，手背青筋凸起，說話帶上了幾分鼻音：“母後教訓得是，可是兒臣細想過了，寧姐姐在冷宮裡受苦，兒臣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他抬起頭，蹙起眉：“而且，寧姐姐最近在宮外弄出那麼大動靜，惹得不少人眼紅。冷宮偏僻，若是有人暗中對她不利，兒臣鞭長莫及。倒不如把她接出來，放在兒臣眼皮子底下，兒臣親自護著她，也免得她再受委屈。”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
太後看著他那張挑不出毛病的臉，心下透亮，這哪裡是護著，分明是察覺到薑以寧脫離了掌控，急著要把人重新攥在手裡。
這孩子骨子裡的偏執和占有欲，越發壓不住了。
“皇兄說得挺對呀！”
趙時宜根本聽不出裡麵的彎彎繞繞，滿腦子都是薑以寧能從冷宮出來這件好事，立刻從地毯上蹦起來，撲到太後身邊搖晃她的胳膊。
“母後，您就答應皇兄吧！薑以寧在冷宮裡多可憐啊，放她出來，正好讓她來長樂宮陪兒臣說話，順便教教禦膳房那幫廢物做飯！”
太後被她晃得頭暈，抬手按住她的手背。看著眼前這對兒女，她在心裡盤算著利弊。
皇帝既然動了這個念頭，若是硬攔著，逼急了他，指不定要在暗地裡使什麼招。倒不如順水推舟，把人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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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以寧是個通透的人，有自己和時宜看著，總好過在冷宮裡孤立無援。更何況，薑以寧手裡賺來的那些銀子，若是能用在刀刃上……
太後吐出一口濁氣，伸手拿過那本折子，隨手扔在小幾上。
“既然皇帝一片苦心，哀家也不做這個惡人。隻是複位寧妃太過紮眼，前朝那邊不好交代。先降一級，以嬪位安置吧。至於住處，就定在離哀家這兒近些的芳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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