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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輦停在芳華殿外，乾冷的風被高高的宮牆擋去大半。漢白玉台階一路鋪到朱紅色的殿門前，琉璃瓦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薑以寧踩著腳踏走下步輦，跟在後頭的冷宮班底呼啦啦全停了下來。
小福子背著個灰布包袱，懷裡死死抱著那口熏得烏黑的鐵鍋，眼睛瞪得渾圓，滴溜溜地在雕花廊柱上打轉。
杏桃和翠屏互相攙著胳膊，連氣都不敢大喘。
環兒則咽著唾沫，直勾勾盯著廊下掛著的八角琉璃宮燈。
王嬤嬤和劉嬤嬤更是縮著脖子，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娘娘，當心腳下。”李德安甩了甩拂塵，弓著腰在前麵引路。
跨過門檻，一股熱浪夾著淡淡的龍涎香撲麵而來。地龍燒得極旺，驅散了骨子裡的寒意。
薑以寧抬眼看去，殿內寬敞明亮。
正中央擺著一套黃花梨木的桌椅，多寶閣上錯落有致地擱著翡翠白菜、半人高的紅珊瑚樹、羊脂玉雕的送子觀音。
腳下踩著的是厚實的波斯絨毯，連窗戶上糊的都不是尋常窗戶紙，而是透光的明瓦。
她走到多寶閣前，屈起手指，在紅珊瑚樹上敲了兩下，清脆的響聲在殿內回蕩。
這要是搬到千金閣的暗拍上，起碼底價三萬兩。
薑以寧在心裡撥弄了一下算盤，麵上卻不動聲色，轉身看向李德安：“李公公，這芳華殿果然是個好地方。”
李德安笑得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娘娘滿意便好。皇上交代了，娘娘在冷宮受了苦，這芳華殿裡的一應物件，全按著妃位的份例布置的。內務府那邊還挑了一批伶俐的奴才，就在外頭候著呢。”
他拍了拍手，殿外走進來兩排人，八個宮女，八個太監，穿著嶄新的宮服，規規矩矩地走到大殿中央，齊刷刷跪倒在地，額頭貼著金磚。
“奴才/奴婢給寧嬪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聲音整齊劃一，連尾音都透著嚴密訓練後的規矩。
薑以寧在黃花梨木椅上坐下，視線掃過這群低眉順眼的新人。這些人裡，有趙言州的眼線，有太後的耳目，說不定還有其他宮裡塞進來的釘子。
她端起桌上新沏的君山銀針，撇了撇浮沫，吹散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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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來吧。”她抿了一口茶，把茶盞擱回桌麵，發出一聲輕響，“本宮這人，念舊。從前在聽雪軒，都是杏桃、小福子他們伺候慣了的，這內殿的活計，還是由他們來做。至於你們……”
她頓了頓，看著站在最前麵的一個大宮女：“外院的灑掃、修剪花草、守夜跑腿，就交由你們去辦。隻要安分守己，本宮絕不虧待；若是手腳不乾淨，或者長了不該長的耳朵……”
她沒把話說完，隻是輕笑了一聲。
那大宮女身子一僵，趕緊低頭應和：“奴婢謹遵娘娘教誨。”
李德安站在一旁，眼皮跳了跳。
這寧嬪娘娘，三言兩語就把內務府精心挑選的人全打發到了外院，內殿全留給她自己帶出來的冷宮舊人。這防備心，比城牆還厚。
交接完畢，李德安領著人退下。
殿內隻剩下自己人，薑以寧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幾聲脆響。
“行了，別拘著了。”她擺擺手，“杏桃，帶翠屏去把床鋪收拾了。小福子，把你那口鍋放後廚去，順便帶王嬤嬤劉嬤嬤認認灶台。環兒，桌上那盤綠豆糕賞你了。”
眾人如蒙大赦，趕緊各自去忙活。
天色漸漸暗下來，宮燈一盞盞亮起。
薑以寧剛換了身稍微輕便些的藕荷色襦裙，外頭就傳來太監拉長的通報聲。
“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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