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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言州收回手，拇指在寬大的袖管裡慢慢撚了兩下，像是在回味剛才觸碰到的那一抹微涼，在這寬敞明亮的芳華殿裡踱起步來。
他走到多寶閣前，隨手拿起那尊羊脂玉雕的送子觀音，指腹在溫潤的玉麵上摩挲，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寧姐姐受苦了。”
趙言州歎了口氣，轉過身時，臉上又換上了那副天真爛漫的笑意，兩顆虎牙若隱若現。
“朕每每想到你在聽雪軒吃糠咽菜，這心裡就跟針紮一樣疼。好在，如今你出來了。你看這芳華殿，地龍燒得多暖，這玉雕多潤，都是朕特意囑咐內務府挑的最好物件。寧姐姐，可還歡喜？”
薑以寧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雙手交疊在身前，眼觀鼻鼻觀心。
“皇恩浩蕩，臣妾感激涕零。”
她屈了屈膝，聲音平緩得沒有一絲起伏。
“這芳華殿裡的物件，隨便拿出一件都夠尋常百姓吃用一輩子了。臣妾是個俗人，看著這些金貴東西，自然是歡喜的。若是皇上能折現賞賜給臣妾，臣妾定會更歡喜。”
趙言州把玩玉雕的手頓住，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寧姐姐真是個妙人，到了這時候，還惦記著銀子。”
他將那尊送子觀音隨意地往多寶閣上一擱，玉石與木板碰撞，發出一聲令人心驚的脆響。
“不過，寧姐姐在宮外可是風光得很，還會缺朕這點賞賜？千金閣的名頭，連朕在禦書房都聽得見，聽說進門的驗資就要十萬兩？”
他一步步朝薑以寧走來，月白色的錦袍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薑以寧麵不改色，迎著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假笑。
“都是外頭的人瞎傳，臣妾不過是弄些小玩意兒，賺點買菜錢罷了，怎麼可能攀上千金閣那樣的地方。皇上，冷宮裡連口熱飯都吃不上，臣妾總得想辦法活下去不是？”
“買菜錢？”
趙言州走到她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陡然轉冷。
“寧姐姐這菜籃子可真夠大的。四十五萬兩一株的血芝，連朕的私庫都快被你掏空了。這買菜錢，夠買下半個京城了吧？”
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地龍的熱氣烘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薑以寧穩穩地福下身去，身形未晃分毫。
“皇上折煞臣妾了，您說的這些，臣妾實在聽不懂。若千金閣真是臣妾的，臣妾知道那買主是皇上的人，定然把東西雙手奉上，哪敢收一文錢。”
“是嗎？”
趙言州突然傾身，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他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陰濕的黏膩。
“那碗加了料的黃連湯呢？寧姐姐喝得麵不改色，還托李德安給朕帶回一文銅錢。怎麼，寧姐姐覺得朕的國庫，需要你那一文錢來補貼？”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薑以寧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下頜骨傳來一陣劇痛，薑以寧被迫對上那雙滿是戾氣的眼睛。她心裡暗罵了一句瘋狗，麵上卻不顯露半分慌亂。
“皇上息怒。”
她被迫仰著頭，語速卻依舊不疾不徐。
“冷宮裡缺醫少藥，臣妾連黃連和甘草都分不清。聽聞那血芝大補，怕皇上日理萬機虛不受補，這才多加了些清熱去火的藥材。至於那一文錢……是臣妾全身上下僅剩的家當了。臣妾感念皇上賜藥之恩，傾囊相報，也是一片苦心啊。”
“傾囊相報？”
趙言州怒極反笑，捏著她下巴的手指非但沒鬆，反而順著她的臉頰往上，拇指用力擦過她的眼尾，留下一道紅痕.
“寧姐姐這張嘴，真是越來越利索了。朕就喜歡你這副怎麼也壓不彎的骨頭。在冷宮裡待了這麼久，也沒把你這身刺拔乾淨。”
薑以寧忍著疼，順勢往後退了半步，硬生生從他手裡掙脫出來。她再次屈膝行禮，拉開兩人之間危險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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