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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陽宮內，獸爐吐著嫋嫋青煙，殿內沉香厚重，案幾上那盞清茶也正散出草木幽香。
太後靠在紫檀木羅漢床上，由著桂嬤嬤替她按揉額角。她雙目微闔，手裡盤著一串菩提佛珠，木珠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你這丫頭，送來的這野山茶倒是稀罕。”
太後睜開眼，看向下首跪坐的薑以寧。
“哀家這頭風疼了十幾年，太醫院那幫廢物束手無策，喝了你這茶，昨夜竟安安穩穩睡了個囫圇覺。”
薑以寧穿著一件素淨的夾棉宮裝，雙手交疊放在膝頭。聽見這話，她立刻笑了起來，眼神狡黠。
“太後娘娘洪福齊天，哪是臣妾的茶管用，分明是菩薩保佑。”
薑以寧俯下身，額頭貼著手背，結結實實磕了個頭。
“臣妾在冷宮多虧太後照拂，如今得以重見天日，日夜感念恩德。過幾日便是觀音誕，臣妾別無長物，唯有手抄百卷佛經，願去西山帶發修行一月，為太後祈福。隻求菩薩顯靈，保太後鳳體康健。”
太後撥弄佛珠的動作停了，她越過青煙，目光落在薑以寧發頂。
這後宮裡的女人有了位分，個個削尖了腦袋往盤龍殿鑽，底下跪著這個剛複了嬪位，連賞賜都還沒焐熱，就急著往宮牆外頭跑。
“西山苦寒，你這身子骨剛養出點血色，去受那份罪做什麼？”太後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語氣裡聽不出喜怒，“說實話。”
薑以寧直起身，迎著太後的目光，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歎了口氣。
“臣妾怕死。皇上昨日大張旗鼓地賞賜，芳華殿如今成了烈火烹油的活靶子。臣妾是個俗人，隻想留著這條命多賺點銀子，不想被人當成靶子射成篩子。去西山，一來是真心為太後祈福，二來，也是想出去避避風頭，順便……”
她頓了頓，搓了搓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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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去皇家寺廟外頭，盤個鋪麵，做點素齋的小買賣。”
太後愣了一下，隨即指著她，失笑出聲：“你這潑猴，算盤珠子都崩到哀家臉上了。拿哀家當擋箭牌，還惦記著出宮做買賣？”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厚重的棉簾被李德安打起，冷風帶著濃鬱的龍涎香和極淡的清熱藥苦味吹了進來。
“母後這裡好生熱鬨，寧姐姐說了什麼笑話，惹得母後這般開懷？”
趙言州大步跨入殿內，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黃色常服，衣領豎得極高，將脖頸遮得嚴嚴實實。
他的麵色比平日裡差些，眼底布著幾縷紅血絲，走動間寬大的袖管滑落，手背上橫著幾道尚未結痂的紅痕。
薑以寧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妾見過皇上。”
趙言州沒叫起，徑直走到羅漢床邊，在太後賜座的錦凳上坐下。
昨夜被那股難忍的癢意折騰了大半宿，太醫院熬了三大鍋苦藥湯，又用藥水泡了兩個時辰才勉強壓下去。
他知道定是這女人動的手腳，可太醫查不出端倪，連發作的借口都找不到。如今，她還想跑？
“朕剛才在門外，聽見寧姐姐說要去西山？”
趙言州端起宮女奉上的熱茶，杯蓋刮著茶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盯著薑以寧，兩顆虎牙露了出來，語氣關切。
“西山路遙，你剛出冷宮，若是病倒了，豈不是讓母後更憂心？母後若是頭疼，兒臣讓太醫院全天候著便是，何必讓寧姐姐去受苦。”
他的語氣輕柔，眼神卻陰冷，緊緊盯著她的臉。
薑以寧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坦蕩，語氣誠懇。
“皇上體恤，臣妾感激涕零。但孝道大過天，太醫若是有用，太後這頭風何至於疼了十年？臣妾受點風寒算得了什麼？莫非皇上覺得，臣妾的安危，比太後的身子更重要？”
大殿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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