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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入夜，西山果然飄起了雪。
起初雪粒不大，打在窗戶紙上沙沙作響。不到半個時辰，雪勢漸大，整個後山禪院落滿了厚厚的白雪。
屋內的炭盆燒得正旺，薑以寧坐在榻上，正往腳上套第三雙羅襪。
為了今晚去踩點，她特意在衣裳外頭又罩了夾襖，最後裹上一件鬥篷，整個人顯得十分臃腫。
“主子，您穿成這樣，待會兒怎麼走路啊？”杏桃在一旁看著，愁得直歎氣。
“你懂什麼，命比風度重要。這深山老林的，凍出個好歹來，看病的銀子都得搭進去。”薑以寧把係帶打了個死結，又往懷裡揣了兩個熱騰騰的肉包子。
一更天的梆子聲剛在山門外響起，緊閉的窗扇便傳來兩聲叩擊，薑以寧立刻吹滅了桌上的燭火。
窗戶被推開一條縫，冷風夾著雪片卷進屋裡。
蕭祈帶著一身寒意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他依舊穿著那身粗布短打，連件鬥篷都沒穿，隻在頭上扣了頂破氈帽，遮住大半張臉。
屋裡沒點燈，借著外頭映進來的雪光，蕭祈一眼就看到站在榻邊穿得嚴嚴實實的薑以寧。
他腳步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你……打算就這麼滾下山？”
薑以寧不服氣地瞪他一眼，壓低聲音反駁：“這叫有備無患。再說了，我花大價錢雇你來，不就是為了讓你帶我飛的嗎？難不成還指望我自己走下山？”
蕭祈沒說話，她嘴上句句不離銀子，實則早就把他當成依靠，連這種掉腦袋的勾當，都隻敢交給他來做。
“走吧。”蕭祈聲音壓得很低。
兩人一前一後摸到牆根，西南角這處矮牆確實是個死角，陳武的巡邏隊剛走遠，留下一串很快被新雪覆蓋的腳印。
“得快點，他們半盞茶後就繞回來。”蕭祈估算著時間，轉頭看向薑以寧。
牆頭雖然不高，但對於穿得厚實的薑以寧來說，翻過去並不容易。她正比劃著怎麼下腳，蕭祈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隔著厚實的棉衣，蕭祈的手臂穩穩托住她。薑以寧隻覺得腳下騰空，耳邊是風雪聲，下一刻，她已經落在了牆外的雪地上。
薑以寧站定，下意識抓住了蕭祈的衣袖。 他衣料粗糙，帶著雪水的濕冷，透過布料傳來幾分溫度。
“陸兄，好身手啊。”薑以寧緩過神，壓低聲音誇讚了一句，“這五兩銀子花得值。”
蕭祈垂下眼，視線落在她緊緊攥著自己衣袖的手上，沒有掙脫：“跟緊點，路滑。”
雪越下越大，山路崎嶇難行。薑以寧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坑裡，儘管穿得多，但山風吹在臉上依然生疼。
蕭祈始終走在前麵半步的位置，替她擋去大半風雪。他的步子邁得不大，剛好能讓薑以寧跟上。
兩人一路無話，隻聽見腳下積雪被踩實的咯吱聲。
走到半山腰的一處岔路口時，蕭祈停了腳步。薑以寧正低頭看著路，一個沒刹住，直接撞了上去。
“怎麼……”她剛想出聲，嘴巴就被嚴嚴實實地捂住了。
蕭祈反手將她拽進旁邊一座廢棄的石塔裡，動作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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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塔裡麵空間很小，原本是用來供奉泥菩薩的，如今隻剩下個空石台。兩人擠進去，幾乎貼在一起。
薑以寧被按在石壁上，背抵著冰涼的石頭，身前靠著蕭祈，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平穩的心跳。
“噓。”蕭祈低下頭，聲音很輕，“陳武的人。”
薑以寧瞬間僵住，屏住呼吸。
順著石塔的縫隙看出去，不遠處的小道上，幾支火把正晃晃悠悠地往這邊靠近。領頭的人身形魁梧，正是陳武。
“這幫禿驢，大半夜的非說後山有動靜，讓老子們出來巡山。”陳武粗獷的嗓音在雪夜裡傳出老遠。
火光越來越近，幾乎要照亮石塔前的空地。
薑以寧緊張得手指發僵，怕自己賺錢大計全泡湯了，下意識地攥緊了蕭祈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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