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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深了，山裡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將院子裡那幾棵老銀杏樹吹得沙沙作響。
薑以寧打發了杏桃去偏房歇息，自己披了件厚實的襖子，坐在書案前。窗戶留了條細縫，剛好能看見院牆外不時閃過的火把亮光。
陳武那幫禦林軍還真是儘職儘責，大半夜的巡邏步子踩得震天響。
她裝模作樣地鋪開一張宣紙，提著毛筆在上麵畫圈，實則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從空間裡摸出兩個熱騰騰的烤紅薯，順手丟進腳邊的炭盆裡，用灰埋了半截，假裝是剛烤出來的。
紅薯皮被炭火一烘，焦甜的香氣瞬間在冷清的屋子裡散開。
頭頂的瓦片傳來極其細微的摩擦聲，若不是薑以寧一直豎著耳朵，根本聽不見。
下一刻，那扇留著縫的窗戶被人從外麵輕輕推開，一道黑影帶著滿身的霜雪氣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
蕭祈落地無聲，依舊是白天那身灰布短打，連臉上的黑布都沒摘。
“踩點回來了？”薑以寧頭也沒抬，拿火鉗撥弄著炭盆裡的紅薯，“陳武他們防得怎麼樣？”
蕭祈扯下臉上的黑布，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在書案對麵坐下。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炭盆裡那兩個冒著熱氣的紅薯上，原本被冷風吹得有些僵硬的胃，十分配合地抽動了兩下。
“一炷香換一次防，西南角的矮牆外是片陡坡，他們嫌路滑，巡邏的時候會繞開，中間有半盞茶的空檔。”蕭祈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薑以寧眼睛一亮，拿火鉗夾起一個紅薯，用厚紙包了，隔著書案遞過去：“乾得漂亮。喏，宵夜，算你二兩銀子。”
蕭祈伸手接過，紅薯剛出爐，燙得很，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慢條斯理地剝開焦黑的外皮。
金黃的果肉露出來，熱氣騰騰，甜香撲鼻，他幾口便解決了一半。
薑以寧自己也抱著一個啃，吃得臉頰鼓鼓的，像隻屯糧的鬆鼠。
“對了，你出去的時候沒碰見陳武吧？”
薑以寧含糊不清地問，咽下嘴裡的紅薯，還不忘叮囑。
“那家夥是皇上麵前的紅人，眼睛毒得很。你可千萬別在他麵前露臉，萬一被認出你這大內侍衛擅離職守，咱們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蕭祈剝紅薯的動作頓了頓，他抬眼看向對麵的人，昏黃的燭光打在她臉上，將她眼底那點毫不掩飾的擔憂照得一清二楚。
她自己在這龍潭虎穴裡小心翼翼地謀算，卻還記掛著他的安危。怕他被陳武認出來，怕他掉腦袋。
蕭祈心裡那股常年盤踞的陰鬱，像是被這烤紅薯的熱氣熏散了些。他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語氣卻依舊平淡：“他那點功夫，發現不了我。”
“那就好。”薑以寧鬆了口氣，拿帕子擦了擦手，從袖子裡掏出白天那本小冊子和炭筆，“來，你把外頭的地形給我畫畫，咱們商量一下明晚怎麼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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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祈把剩下的紅薯吃完，擦淨了手，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身側。
他個子高，這麼一站，大半個身子的陰影便將薑以寧籠罩在裡麵。兩人離得極近，薑以寧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著冷風的清冽氣息。
蕭祈彎下腰，一手撐在書案邊緣，另一隻手拿過她手裡的炭筆。
“西南角在這裡。”他在紙上畫了個圈，聲音就在薑以寧頭頂響起。
薑以寧下意識地偏了偏頭，視線剛好落在他握筆的手上。他的手生得極好，手指修長有力，隻是手背上有幾道細小的舊疤，看著像是刀傷。
“從這裡翻出去，往下走三十步，有一片密林，可以藏身。”蕭祈一邊畫一邊說，轉過頭想看她有沒有聽懂。
這一轉頭，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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