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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杯的邊緣已經磕到了牙齒，腥甜的酒液順著杯口傾斜。
夜風驟然變大，老槐樹的枝葉劇烈搖晃，發出簌簌的聲響。一道黑影自樹冠深處直墜而下，帶著極其淩厲的風聲。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在院子裡直接炸開，按著薑以寧後背的那個魁梧太監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漢白玉石階上。
青石板被砸出幾道裂紋，那太監脖子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另一個捏著她下巴的太監嚇破了膽，手一鬆剛想往後退，卻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扼住了咽喉。
那隻手毫不留情地一扭，清脆的骨裂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太監癱軟在地，像一攤爛泥。
李德安端著托盤的手抖得像篩糠，白玉杯從托盤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牽機酒濺入泥土，滋滋往外冒著白沫，草皮肉眼可見地枯萎下去。
火把的光影劇烈搖曳，照亮了來人的臉。
玄色錦袍在夜風中翻滾，金線繡製的四爪蟒紋在火光下張牙舞爪，透著令人窒息的威壓。他站在那裡，猶如一尊殺神，擋住了所有刺向薑以寧的刀光劍影。
趙言州臉上的暴戾停滯了半拍，隨即扯出個陰冷的笑，兩顆虎牙在火光下森森泛白：“攝政王深夜闖入後宮，好大的威風。”
攝政王。
這三個字落在薑以寧耳朵裡，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胸口。
她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裡滿是火辣辣的疼。額頭磕破的傷口往外滲著血，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素色的寢衣上。
她顧不上身上的疼，呆呆地抬起頭，視線越過淩亂的衣擺，定格在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上。
劍眉星目，輪廓深邃。
這是陸祁。
是那個在冷宮裡替她劈柴燒火、給她試菜、吃著她做的打鹵麵連湯都要喝乾淨的陸祁。
是那個在西山替她擋下毒箭，臉色慘白躺在床上，卻還拉著她的手說“別怕”的陸祁。
可現在，周圍的三百禁軍嘩啦啦跪了一地。長槍觸地，甲片碰撞，齊刷刷的聲音震耳欲聾。
“參見攝政王！”
薑以寧隻覺得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堵得發慌，連呼吸都扯著疼。她定定地看著那個高大的背影，腦子裡亂哄哄的。
原來從頭到尾，全是一場騙局。
她以為他是個侍衛，是個隨時會毒發身亡的可憐人。她精打細算地攢錢，挖空心思地給他做飯，甚至在西山遇險時，她真的以為自己要失去他了。
她甚至在心裡盤算過，等以後出了宮，開了天下第一鍋的分店，就讓他當個保安隊長，兩人搭夥過日子。
結果呢？人家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是這大晟王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他看著她在冷宮裡為了幾兩銀子斤斤計較，看著她像個傻子一樣對他掏心掏肺，是不是覺得很有趣？是不是覺得她像個跳梁小醜？
薑以寧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她是個財迷，是個鹹魚，最討厭內耗，可這一刻，那種被最信任的人欺騙的痛楚，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住她的心臟，勒得她喘不過氣。
她把真心捧出來，人家卻隻是披著馬甲在體驗生活。
蕭祈沒有理會趙言州，也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禁軍。他轉過身，大步走到薑以寧麵前，單膝跪地。
伸出的手在半空頓住，他看到了她額頭擦破的血痕，看到了她下巴上駭人的青紫指印，更看到了她眼底那化不開的陌生與排斥。
他立即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將薑以寧嚴嚴實實地裹住，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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