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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以寧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灌下去，壓下喉嚨裡的乾澀。
“陸兄……不，不對，臣妾還是該尊稱您一聲王爺。”
薑以寧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隨時會咽氣的倒黴侍衛。我算計著每天的口糧，想著怎麼在冷宮那種鬼地方多攢點銀子，好讓你能吃頓好的，好讓你別那麼早死。”
她指著門外的方向：“我去西山，為了賺那十萬兩香油錢，跟地痞流氓打交道，盤鋪子，開火鍋店。你替我擋箭的時候，我腦子裡想的是，隻要你能活下來，以後我的店分你一半股份，讓你當個富貴閒人。”
蕭祈呼吸粗重，想去拉她的手：“我沒想過要騙你，我一開始隻覺得你……”
“隻覺得我居心叵測？覺得我一個前丞相的女兒，在冷宮裡搞出那麼多花樣，肯定有所圖謀？”
薑以寧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字字句句剝開那層偽裝。
“所以你披著馬甲，每天晚上來試探我。看著我為了幾兩銀子跟你斤斤計較，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對你掏心掏肺，王爺心裡是不是看戲看得很痛快？”
“沒有！”蕭祈急切地否認，聲音大得震落了窗欞上的灰塵。
他慌了，平日裡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手段，在此刻全都沒了用處。他大步上前，雙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人揉進骨頭裡。
“我承認，一開始我是防著你。可後來我命都可以給你！那支毒箭是我心甘情願擋的，這幾個月在冷宮也是我這輩子過得最安穩的日子。我瞞著身份，是怕你卷進朝堂的漩渦，是怕你……”
“是怕我配不上攝政王妃的位子，還是覺得我這隻金絲雀就該被你養在籠子裡，什麼都不知道才最安全？”
薑以寧用力掙脫他的鉗製，往後退了兩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看著他，眼神清明得可怕，隻有看透一切的冷漠。
“蕭祈，你口口聲聲說怕我卷進漩渦，可今天晚上，趙言州帶著三百禁軍來灌我牽機藥，不就是因為你嗎？他恨你權傾朝野，他動不了你，就隻能來捏死我這個跟你走得近的螞蟻！”
蕭祈啞口無言，他知道她說得對，趙言州的瘋狂，很大一部分來源於對他的忌憚。
“你說你命都可以給我。”薑以寧扯了扯嘴角，“可我要你的命乾什麼？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我要的是坦誠，是能把後背交給對方的信任。你連名字都是假的，你讓我拿什麼信你？”
夜風更大了，吹得破損的窗戶吱呀作響。
薑以寧從袖袋裡摸出一個荷包，那是之前在西山，他用攢下的月錢給她買糖葫蘆剩下的碎銀子，她一直貼身收著。
她把荷包扔在桌上，幾塊碎銀子滾落出來，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是你的錢，現在物歸原主。”薑以寧指著大門的方向，“王爺，芳華殿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今夜救命之恩，薑以寧記下了，日後若有機會，定當結草銜環相報。現在，門在那邊，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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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祈看著桌上那幾塊碎銀子，眼睛紅得滴血。他不怕疼，也不怕死，可現在，看著她疏離的眼神，他體會到了什麼叫萬箭穿心。
“寧寧，別這樣。”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祈求。他固執地站在原地，像一棵紮根在懸崖邊瀕臨枯死的樹。
“你可以打我，可以罵我，可以要我把命賠給你，但別趕我走。”
薑以寧轉過身，背對著他，看著矮榻上昏睡的杏桃。
“王爺若是不走，那臣妾走。”她說著，彎腰就要去抱杏桃。
蕭祈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她的脾氣，逼得太緊，她真的會做得出連夜逃出宮的事情，他不敢賭。
“好，我走。”
他睜開眼，目光貪婪地在她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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