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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看著他手背上的血跡，可他卻像是沒事人一樣，還在用火鉗撥弄炭火。
“你是木頭做的嗎？不知道疼？”薑以寧放下抹布，聲音帶著幾分惱意。
蕭祈動作一頓，抬起頭，火光下，他的眼神有些茫然，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這才反應過來。
“不礙事，小傷。”他聲音低啞，帶著連日勞累的疲憊。
“去洗手。”薑以寧指了指旁邊的水盆。
蕭祈沒動，固執地坐在馬紮上，仰著頭看她：“火還沒好。”
“我讓你去洗手。”薑以寧加重了語氣。
兩人隔著半個灶台對視，廚房裡隻有砂鍋裡湯汁翻滾的咕嘟聲。
半晌，蕭祈敗下陣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逼仄的廚房裡顯得有些局促。他走到水盆邊，舀了一瓢清水，胡亂衝洗了一下手背。
血跡被衝淡，傷口卻更清晰了，皮肉微微翻開，看著就疼。
薑以寧歎了口氣，轉身走出廚房，再回來時，手裡多了個小巧的藥箱。
“坐下。”她指了指案板旁的長凳。
蕭祈順從地坐過去，雙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坐著。
薑以寧打開藥箱，拿出烈酒和金創藥，又用竹簽挑起一塊乾淨的棉布，蘸了烈酒。
“手伸過來。”
蕭祈抬起手，遞到她麵前。
棉布按在傷口上，烈酒刺激著皮肉，可他連呼吸都沒亂一下，隻是視線一直落在她臉上。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還有眼下那片淡淡的烏青。
他這幾天沒睡好，或者說，自從身份暴露後，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羊肉湯的煙火氣在一旁繚繞，讓人無端生出幾分安心。
薑以寧動作利落地給他上藥，用紗布纏了兩圈，打了個結。
“王爺這苦肉計，是用上癮了？”她收起藥箱，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蕭祈看著手背上的蝴蝶結，眼底有了笑意。他坐在原處，聲音低沉：“不是苦肉計，是真沒留神。”
他說著抬起眼看著她：“寧寧，我隻在你麵前犯蠢。”
這句話說得直白又克製，他不提以前，不提身份，隻說現在。
薑以寧避開他的視線，轉身去掀砂鍋的蓋子，熱氣蒸騰而上，模糊了她的眉眼。
“湯好了。”她拿過兩個青瓷大碗，盛了滿滿兩碗羊肉湯，上麵撒了一層翠綠的蔥花。
薑以寧把其中一碗端到旁邊的托盤裡，又放了兩個剛出爐的芝麻燒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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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出去吃，別在廚房裡礙事。”
蕭祈站起身，端起托盤，他走到廊下，在老槐樹旁的石桌前坐下。
外頭的雨終於落了下來，淅淅瀝瀝地打在青石板上。廊下掛著一盞防風燈籠，昏黃的光暈照著石桌。
蕭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羊肉放進嘴裡。肉燉得軟爛，帶著蘿卜的清甜，順著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這半個月來，他幾乎沒吃過一頓熱乎飯。攝政王府的廚子換了一批又一批，做出的山珍海味他連看都不想看。隻有她做的東西，才能安撫他叫囂的胃。
薑以寧坐在廚房的門檻上，手裡端著另一碗湯，她隔著雨幕看向廊下的人。
他穿著單衣，後背挺得筆直，一口一口喝著湯。雨絲被風吹斜，打濕了他的半邊肩膀，他卻像毫無知覺。
這男人，真是個瘋子。
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在這冷宮的屋簷下，吃著一碗家常的羊肉湯，卻像是得到了什麼稀罕物件。
薑以寧咬了一口燒餅，芝麻的香氣在口腔裡散開。她不得不承認，這半個月的冷戰，她的防線正在一點點鬆動。
她氣他騙她，氣他用權勢壓人。可他現在的姿態放得很低，把所有的鋒芒都收了起來，隻把柔軟脆弱的一麵攤開在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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