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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祈的動作帶著一種與他身份格格不入的生疏，他握著鍋鏟，就像握著一把出鞘的劍，手背上青筋凸起，手腕繃得筆直，顯然是在用控製千軍萬馬的力道，去對付一鍋小小的回鍋肉。
薑以寧靠在灶台上，揉著被撞疼的後腰，就這麼看著他。
火光跳躍，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平日裡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陰鬱之氣，被這廚房裡的煙火一熏，竟淡了幾分，添了些許人味兒。
他顯然不常乾這個，肉片下鍋，他沒有立刻翻炒，而是等油星子“刺啦”一聲爆開，濺到他手背上，他才像是被燙著了似的，猛地動了一下。
薑以寧心裡沒來由地一抽，這人……是不是傻？
“先用鍋鏟把肉片推開，讓它受熱均勻，等它邊緣有點焦黃，吐出油了，再放豆豉和甜麵醬。”她終究是沒忍住，開口指導起來。
這感覺有點怪，一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在她這小小的偏殿廚房裡，笨手笨腳地學炒菜。而她，一個前冷宮棄妃，居然像個教書先生一樣，對著他指指點點。
蕭祈沒回頭，但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些。他“嗯”了一聲，聲音低沉，然後按照薑以寧說的，用鍋鏟笨拙地把肉片劃散。
一時間，廚房裡隻剩下鍋鏟和鐵鍋碰撞的聲響，還有肉片在熱油裡滋滋作響的聲音。
薑以寧抱著手臂，看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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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男人身形高大，穿著一身玄色常服，站在這狹小的灶台前，顯得有些擁擠。可就是這麼個擁擠的畫麵，卻讓她那顆因為白天刺殺而懸著的心，慢慢落回了實處。
她承認，在皇陵外苑，當那些人舉著刀衝過來的時候，她是真的怕了。
潑油的動作再利落，也掩蓋不了她發抖的手腕。她所有的鎮定，不過是多年社會毒打磨煉出來的偽裝。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她忽然覺得沒那麼怕了。
“醬在左手邊那個青瓷罐子裡，放一勺就行，別放多了，鹹。”她又忍不住開了口。
蕭祈依言找到了醬料，舀了一勺進去。
濃鬱的醬香味瞬間被熱油激發出來，混合著肉香，霸道地鑽進鼻腔。
薑以寧咽了口口水，別說，這男人雖然動作笨，但每一步都嚴格按照她的指示來，炒出來的東西，聞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很快，一盤色澤紅亮的回鍋肉就出鍋了。
蕭祈把它端到旁邊的案板上，又轉頭去看那鍋豬肚雞。
“那個還要再燉半個時辰。”薑以寧走過去，揭開砂鍋蓋子看了一眼，奶白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濃鬱的胡椒味撲麵而來。
“我來燒火。”蕭祈說著，就撩起衣擺，真的坐到了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拿起旁邊的火鉗，往裡麵添柴。
薑以寧徹底沒話說了，她默默地去準備另外兩道菜，一個清炒時蔬，一個麻婆豆腐。
等她把所有菜都準備好，豬肚雞的香味也徹底熬出來了。她把豬肚撈出來切成條，再倒回鍋裡，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三菜一湯，齊了。
兩人誰也沒說話，默默地把飯菜端到外間的小方桌上。
杏桃早就識趣地帶著其他宮人退到了院子外，整個偏殿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蕭祈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極快。那盤他親手炒的回鍋肉，一大半都進了他的肚子。他吃得專注，仿佛眼前是什麼絕世美味。
薑以寧看著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這男人，明明是站在權力頂端的攝政王，卻好像很久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你那個厭食症，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扒拉著碗裡的米飯，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蕭祈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抬起頭，昏黃的燭光下，他的眼神深得像一汪潭水。
“很多年前，在北境戰場上，被人下了毒。”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毒解了，但落下了病根，吃什麼都沒味道，聞到葷腥就想吐。”
薑以寧心裡一緊，她知道他中毒，卻不知道還有這麼一段過往。北境戰場，那得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的他，也不過是個少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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