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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芸站在那個梳妝台前麵，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伸手摸了摸那個光滑的台麵，指尖在木紋上輕輕滑過。
那觸感溫潤得像一塊上好的玉石，又像摸到了一段嶄新的生活。
她從來沒有擁有過這麼漂亮的家具。
在娘家的時候，她用的都是哥哥嫂子剩下的舊東西。
一個缺了角的木箱子，一張腿有點歪的板凳，一包舊的衣裳，那就是她全部的嫁妝了。
她又摸了摸那雕花的鏡框。
鏡框上的花紋是一朵朵小小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雕刻得精細極了。
柳木匠的手藝在十裡八鄉都是出了名的，這鏡框上的每一刀都恰到好處，深淺有致。
她的手指順著花瓣的紋路走了一圈，最後停在那黃銅的拉手上。
拉手被打磨得鋥亮，上麵隱約映出她幸福的笑臉。
“建國……”
她轉過頭，看著陳建國，眼淚再也忍不住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哭得沒有聲音，隻是眼淚止不住地流，鼻頭紅紅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你什麼時候打的？我怎麼不知道？”
她使勁眨了一下眼睛，想把眼淚擠掉好看清楚眼前的男人。
可是眼淚越眨越多，視線反而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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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越來越看不清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驚喜和溫柔。
陳建國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哭成這個樣子，心裡又酸又暖。
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一下一下。
“喜歡嗎？”
林曉芸使勁點頭，點得頭發都散了幾縷下來。
眼淚隨著點頭的動作甩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嫁到陳家之後，住的是土牆房，牆上的泥巴一塊一塊地往下掉，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下雨天要在屋裡擺三個盆接水。
別說梳妝台了，連個像樣的衣櫃都沒有。
她的衣服都塞在蛇皮袋子裡，每次找衣服都要把整個袋子翻過來，皺皺巴巴的穿在身上，她也從來沒說過什麼。
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能吃飽飯就不錯了，還要什麼梳妝台？
她從來不敢想。
沒想到陳建國會給她這樣一個驚喜。
她低頭看著那個梳妝台，水曲柳的木紋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像一層薄薄的金粉灑在上麵。
她想起小時候在鎮上看到過供銷社裡賣的那種梳妝台，玻璃麵的，貼著花花綠綠的貼紙，要十幾塊錢一個。
她那時候趴在櫥窗外麵看了好久，後來被娘拽走了，娘說她沒出息，看那些沒用的東西。
可眼前這個比供銷社裡的好十倍都不止。
這是實木的，水曲柳的料子，柳木匠親手打的，連雕花都是手工刻的。
柳木匠站在旁邊看著，笑嗬嗬地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眼睛裡全是過來人的那種欣慰。
他在村裡打了三十多年的家具，見過太多夫妻為了錢吵架、為了日子過不下去鬨離婚的。
也見過不少男人發了財就換老婆的。
但像陳建國這樣，剛開店手頭緊巴巴的，還舍得花三十八塊錢給老婆打梳妝台的，真不多見。
“曉芸啊，你嫁了個好男人。”
“建國這小子，以前是混賬，整天遊手好閒的，誰見了不搖頭？”
“你公公那時候氣得拿扁擔追著他打，滿村子跑，我們都看見了。”
“但現在不一樣了，懂事了，會疼人了。”
“我跟你說，一個男人肯為你花錢不算什麼，肯為你花心思才是最難得的。”
“光是這一個水曲柳木的梳妝台就花了三十八呢！”
其實這梳妝台用的是梧桐木。
陳建國怕她心裡過意不去，才故意讓柳木匠說成水曲柳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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