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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撐傘的，有披塑料布的，有頭上頂著蛇皮袋的。
十幾個人擠在門廊下麵，排隊的方向從門麵房門口一直延伸到對麵雜貨鋪的屋簷下，雨水從傘沿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片水花。
排在第一個的是隔壁米店的老趙，六十來歲，穿著一件褪色的藍布雨衣，腳上蹬著高筒雨靴，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零票，正伸著脖子往門麵房緊閉的門板瞅。
“誒？那不是陳建國和他媳婦嗎？回來了！”
老趙先看見的，喊了一嗓子。
隊伍裡的人群立刻騷動起來，雨傘往起舉了舉，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
“陳老板！你總算回來了！我們等你半天了！”
“你早上沒開門，我還以為你今天不出攤了！”
“剛才聽老劉說你推板車去紡織廠賣了？咋不給我們留點啊？”
陳建國把車刹住，一隻腳踩進泥水裡，愣了兩秒鐘才緩過神來。
他看了看那群擠在門廊下的街坊，又回頭看了一眼林曉芸，兩個人對了個眼神，都是滿臉的意外。
林曉芸從車上跳下來，鐵盒在懷裡顛了一下，她趕緊按住：
“建國，這……這是怎麼回事？”
陳建國把車停穩，扯開雨布鑽出來，雨水瞬間灌進脖領子裡，涼得他打了個激靈。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走到門廊前麵，這才看清排隊的人。
全是這條街上的住戶。
“陳老板！你家那灌湯包還有沒有？我孫子一早上鬨著要吃，我冒大雨來排隊，結果你門關著哩！聽說你去紡織廠賣包子了，中午就開門，你可不能讓我們白等啊。”
胖嬸的聲音最大，她撐著一把大黑傘，傘麵上的雨水嘩嘩地順著邊往下淌，把她腳邊那一塊地都澆濕了。
老趙把零票往陳建國麵前遞了遞。
“我就要五個灌湯包，家裡老婆子念叨好幾回了，說你做的包子吃了就忘不了啊。今天好不容易下雨不用出攤，我專程跑來買，結果你人影都沒有。”
陳建國趕緊擺了擺手，歉意地笑了一下：
“各位叔伯嬸子，實在對不住！灌湯包今天全賣完了，紡織廠那邊供不應求，一個都沒剩下。”
這話一出口，人群裡響起一片失望的聲音。
“賣完了？這麼早就賣完了？”
“我們在這兒等了快一個鐘頭了……”
“陳老板，你明知道下這麼大的雨，咋不把包子留到門麵房來賣呢？我們這幫街坊鄰居，誰還能淋著雨跑紡織廠去啊？”
陳建國還沒來得及解釋，林曉芸從後麵走過來，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說：
“建國，大夥兒都淋著雨呢，要不先把門打開，讓人家進來避避雨？”
陳建國點點頭，掏出鑰匙去開門鎖。
銅鎖被雨水泡得有點澀，他擰了兩下才打開。
門板推開的一瞬間，一股潮氣從屋裡湧出來，他往裡看了一眼，地上乾爽，牆角的那些油紙包好好的，心裡踏實了。
“來來來，大家先進來避避雨！別在門口擠著，雨水打身上容易著涼。”
眾人嘩啦一下湧進來。
小小的門麵房頓時擠滿了人，雨傘收起來靠在牆角，地上的水印子洇開一片。
胖嬸把傘靠在櫃台上，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四處打量了一圈，瞅著灶台上那幾樣東西嘖嘖出聲。
“陳老板，你這屋裡收拾得真利索。不過你說你這生意做得也太……太鬼了！”
“我們這幫人住在這條街上，想買個包子還得跑大老遠去別處尋你？你這門麵房是乾啥用的？”
老趙也跟著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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