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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罵的字字泣血。
陳建國推門而入。
卻沒有任何一道目光看向他。
陳老根坐在院子角落的藤椅上，手裡的旱煙燒到了頭，煙灰落了滿膝蓋他都沒動。
劉桂蘭蹲在灶房門口抹眼淚。
陳建軍蹲在院子中間的水井旁邊，抱著腦袋縮成一團，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病雞。
王翠花站在他麵前，一隻手叉著腰，一隻手指著他的鼻子，眼淚把臉上的粉衝得一道一道的。
“一千塊！陳建軍你說！你哪來的一千塊？！咱們倆一個月才掙八十！你把咱們家賣了都湊不出一千塊！”
“你咋不去死啊你！你咋有臉回來？你咋不直接輸給人家當狗算了？你還要不要這個家了？！”
一連串帶著消音的難聽話罵完，她突然蹲下身，抱著膝蓋哭出聲音來。
陳建軍蹲在地上，一聲不吭，把腦袋埋得更低了。
他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哭還是怕，整個人縮成黑黢黢的一團。
陳建國走近了幾步，拍了拍嫂子的肩膀。
“嫂子，別著急，有事慢慢商量。”
王翠花看見他，哭聲頓了一下，然後更大了。
“建國你來得正好！你看看你哥！你看看他乾的好事！”
“一千塊錢啊！咱們家全部家當加起來都沒有一千塊！他把咱們家全輸進去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早就跟你說過別借錢給別人、別摻和那些爛事！你偏不聽！現在好了吧？！你弟弟好不容易把日子過起來了，你又拖人家後腿！你咋這麼沒出息啊你！”
陳建軍終於抬起頭來，臉上全是淚。
這個堅毅的漢子，此刻就像被抽去了脊梁，隻剩滿眼的愧疚與無助。
“老二......哥對不起你......”
王翠花把身上的圍裙扯下來摔在地上，轉身衝進屋。
屋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她背著那個藍色印花布包袱從屋裡衝出來，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陳建軍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恨，隻有一種徹底灰了心的死寂。
“陳建軍，我回娘家了。你啥時候把這個窟窿堵上，啥時候再來找我。堵不上，就別來了。”
“告訴你，我懷了！但你要是還不上錢，這孩子就不認你這個爹！”
她轉身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再也沒有看陳建軍一眼。
絕望的陳建軍蹲在水井旁邊，看著老婆的背影消失，終於沒忍住，把腦袋埋進臂彎裡，發出一聲壓得極低的嗚咽。
“嗚嗚嗚！”
“我真的沒臉見人了，我對不起你們啊！”
那天晚上，陳家老宅的堂屋裡坐滿了人。
煤油燈擱在桌子中間，火苗一竄一竄的，把幾張臉照得明暗不定。
陳老根坐在上首，左手捏著旱煙杆，右手在膝蓋上放著。
劉桂蘭坐在他旁邊，眼眶紅紅的，時不時用圍裙角擦一下。
陳建軍蹲在門檻邊上，腦袋低著，已經蔫了一整個下午。
陳建國和林曉芸並排坐在長條凳上，果果趴在林曉芸懷裡睡著了，小手攥著媽媽的一根手指。
陳建國先開的口。
他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裡麵是今天剛從門麵房拿回來的全部現金。
三百二十塊，還差六百八。
“爹，錢先墊上，剩下的我再湊。哥的事我來處理。”
“我可以跟朋友們借一借，先把缺口填上。”
陳老根沒說話，旱煙杆在鞋底上磕了兩下，裝了一鍋新煙絲，劃了根火柴點上，長長地吸了一口。
“老二，這錢不能替他還。”
陳建國愣了一下：
“爹？”
“我說了，這錢不能替他還。”
陳老根把煙杆從嘴裡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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