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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國推著自行車回到門麵房的時候，太陽已經過了正午。
果果趴在他後背上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一絲三明治的碎屑。
林曉芸從櫃台後麵迎出來，看見後座上那幾條發黴長毛的火腿，整個人一愣。
她明白，自家男人肯定又要開始研究新菜了。
但這次帶回來的食材實在讓人不太放心。
她伸手想摸一下，又縮了回去。
“這……這是什麼？臘肉嗎？看著跟過期了似的，還長毛了。”
陳建軍蹲在灶台後麵刷鍋，聽見動靜探出腦袋看了一眼，也跟著愣住了。
“老二，你這是從哪兒撿回來的破爛？上麵那層綠毛看著怪嚇人的。”
“你要是想吃臘肉了，媽那邊還有半扇掛著的呢。”
陳建國把果果輕輕抱下來，遞給林曉芸，然後一邊解麻繩一邊說：
“好東西。這可是金華火腿，存了三年的老貨。表麵那層是鹽霜和有益菌，裡麵肉好著呢。”
“要是沒有上麵這層綠毛啊，反而說明保存不到位。”
林曉芸把果果放到裡屋的小床上蓋好被子，走回來站在灶台邊上，看著陳建國把火腿一條一條卸下來，忍不住開口了。
“建國，這玩意兒真能吃？我瞧著跟咱家醃的臘肉差太多了。”
“能吃，而且比臘肉香十倍。”
陳建國把五條火腿在牆角一字排開，轉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林曉芸和陳建軍，認真地說。
“我打算用這個做一種新東西——三明治。”
“三明治？那是啥？”正在刷鍋的陳建軍抬起頭來看著自家弟弟。
“就是外國人吃的肉夾饃。”林曉芸解釋道。
林曉芸把抹布搭在灶台邊上，拉了張小板凳坐下來。
“建國，你倒是說明白點。咱們鎮上可沒人吃過這玩意兒，你拿三明治去賣給誰？”
“該不是，你想賣肉夾饃了吧？”
陳建國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掰著手指頭跟她算。
“這東西跟包子和灌湯包差不多。”
“但是三明治做的更快！”
“你看啊，咱們做包子，揉麵、發麵、調餡、包褶子、上鍋蒸，一籠包子從頭到尾忙活下來得一個多鐘頭。”
“可三明治呢？麵包是現成的，火腿切好片，生菜洗好，雞蛋煎好，往中間一夾，一分鐘就做好一份。快不快？”
林曉芸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倒是快。可光快有啥用？要是太貴的話，大家也未必願意買。”
“放心，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成本。”
陳建國豎起第二根手指。
“包子要用麵粉、肉餡、十幾種香料，還要熬老湯，成本擺在那兒。三明治呢？”
“最貴的也就是兩三毛一個的雞蛋了，一份三明治的成本比包子低得多，賣一樣的價錢，咱們賺得更多。”
在1992年的鄉村，隻有坐月子的產婦，每天能保證吃上一兩個紅糖煮蛋。
家裡來了尊貴的客人，才會做一碗荷包蛋或者蛋花湯的招待，主人自己是不舍得吃的。
1992年的雞蛋，兩毛五一個的價格雖然比現在五毛一個的便宜。
但相對購買力卻是現在的十幾倍。
對那時候的人們來說，它不是日常食材，而是硬通貨和高級補品，所以大家普遍覺得它貴得咬手。
直到90年代中後期，隨著國外高產蛋雞品種引入和全價飼料普及，雞蛋產量暴增，價格才真正掉下來。
說一千道一萬，能吃飽穿暖，還是得感謝國家的好政策。
陳建軍在灶台後麵插了一句。
“老二，那玩意兒人家願意買嗎？你要是賣的貴了，誰吃這個？你那狗不理包子那麼好吃，一天賣三十個已經算頂天了。”
“哥說得對，所以我打算先不賣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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