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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芸從屋裡出來，看見那盤子三明治還滿滿當當地碼著，一個都沒少。
她走到陳建軍旁邊，輕聲問了一句：
“哥？一個都沒人要？”
陳建軍搖了搖頭。
“連嘗都不肯嘗。一說三明治，就說發黴了不敢吃。說了是鹽霜，他們也不信。”
“村裡人吃的都是煙熏的，哪見過風乾的火腿，更別說這種發酵後長黴的。”
林曉芸歎了口氣，轉身走回屋裡。
灶台上的蒸籠還摞著，灌湯包和狗不理包子今天也剩了不少。
鹵味的鍋蓋掀著，鴨脖和雞爪的香味飄出來，但門口一個排隊的人都沒有。
一天前還天天排隊搶購的門麵房，現在冷清得像被遺忘的角落。
陳建軍站在灶台後麵，慢慢擦著手。
他把抹布往案板上一扔，轉身看了看牆角那五條還掛著的火腿，又看了看門口那些路人遠遠繞過門麵房走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東西沒問題。
工藝沒問題。
價格也沒問題。
但就是沒人信。
他上輩子在川菜館打雜的時候，聽老師傅說過一句話。
做吃食這一行，最難的不是手藝，是讓人張嘴。
陳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到裡屋，把那個保溫箱搬出來。
保溫箱裡還剩著沒切完的三明治，他數了數，六十多個，用油紙包得好好的，整整齊齊碼在裡麵。
他把保溫箱綁上自行車後座，用麻繩紮緊，拍了拍車座上的灰。
林曉芸看見他這個動作，愣住了。
“建國，你要去哪兒？”
“鎮上。”陳建國跨上車，“去談筆生意。”
“談生意？找誰談？”
“唯一的那一家西餐廳。”
她走過去，幫陳建國理了理後座上那根麻繩，確定綁結實了，然後退後一步：
“路上小心。”
“嗯。”
陳建國蹬上車，沿著土路往鎮上騎。
他心裡沒有底。
西餐廳的老板人會不會連門都不讓他進？
但總比坐在門麵房裡乾等著強。
反正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虧七十。
鎮上的西餐廳開在十字街口最顯眼的位置，兩層的紅磚小樓，門口的招牌用霓虹燈管彎成一行花體英文字母，下麵是四個手寫體的漢字：
“玫瑰西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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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玻璃窗擦得鋥亮，裡麵鋪著格子桌布，桌上擺著細頸花瓶，插著一支塑料玫瑰花。
1987年，第一家KFC坐落於帝都。
由此掀起了國人對於西式快餐的追捧熱潮。
到了1992年，國內的各種西餐廳如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
比如玫瑰西餐，主打牛排、沙律和羅宋湯。
窗台上擱著一台半人高的黑色留聲機，不過這會兒沒開，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像個打扮妥當等著開場的演員。
西餐廳的生意晚上最好，畢竟都講究什麼燭光晚餐，肉饅頭提克。
陳建國把自行車停在門口的梧桐樹下，抱著保溫箱推開了玻璃門。
門上的鈴鐺叮咚響了一聲。
吧台後麵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係著黑圍裙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正低頭翻著一本菜單冊子。
他聽見門鈴響抬頭看了一眼，看見陳建國抱著一個灰撲撲的泡沫保溫箱走進來，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畢竟陳建國這個衣著打扮，看著可不像是能吃得起西餐的。
“先生，我們還沒到營業時間。”
“我不是來吃飯的。”
陳建國把保溫箱放在吧台上，掀開蓋子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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