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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嗡嗡！”
深紅色的川崎摩托車沿著土路往陳家溝騎。
發動機在陳建國身下發出低沉平穩的嗡鳴聲。
排氣筒帶起一小片塵土。
在午後的陽光裡緩緩升騰又落下。
他攥著車把，手心沁出一層薄汗。
速度並不快，也就二三十碼的樣子。
但風吹在臉上已經比自行車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路兩邊的稻田快速往後退。
周世傑說他這車能跑到九十碼。
陳建國現在沒敢試。
光是三十碼已經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加速。
不過車確實好騎。
陳建國騎了十來分鐘。
心裡那股生疏感漸漸退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儀表盤。
指針已經爬到了四十碼的位置。
路邊的老槐樹一棵一棵往後掠。
樹影在他臉上明滅交替。
他忽然想到，要是騎這車去縣城進原料。
來回連一個小時都用不了。
比蹬自行車省了將近兩個鐘頭。
兩個鐘頭，夠他多蒸兩籠包子、多調一鍋鹵水的。
心裡算著賬，腳底下的路已經拐進了陳家溝村口。
摩托車發動機的聲音在安靜的村子裡格外清晰。
第一個聽見動靜的是蹲在村口老槐樹下乘涼的張大爺。
他正叼著旱煙杆跟旁邊的李大媽聊今年的稻子。
聽見一陣陌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抬起頭眯著眼往路口一看。
煙杆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哎喲喂，那是什麼車？”
李大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手裡的蒲扇停住了：
“好漂亮的摩托？誰家買摩托了？”
“騎車的怎麼看著像是……老陳家的二小子？”
“陳建國？他不是騎自行車的嗎？哪來的摩托？”
兩個人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摩托車從村口駛過。
陳建國沒停下來，隻是朝兩位老人點了點頭。
又往門麵房的方向騎去。
但就這一下，已經足夠讓整個鎮子炸開鍋了。
“當家的，你快出來看！陳建國騎了個摩托車回來！”
“這得多少錢啊……這小子哪來的錢？”
土路兩側的院子裡、門口、路邊。
一顆顆腦袋陸陸續續地探出來。
有端著臉盆的。
有手裡攥著菜籃子的。
有懷裡抱著孩子的。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看著那輛深紅色的摩托車沿著土路吱吱呀呀地騎過去。
“那不是陳建國嗎？他哪兒來的摩托？”
“該不會又是什麼歪門邪道弄來的吧？偷的？搶的？”
“我就說嘛！狗改不了吃屎！”
“前幾天還看他老老實實賣包子，以為他真改了，這才幾天啊，又開始折騰了！”
“他媳婦還帶著孩子跟他擠在土牆房裡，他倒好，買輛摩托顯擺。”
“這個敗家子哦，好不容易攢了點錢，全揮霍了。”
“你們說，他該不會是偷的吧？他以前可是偷雞摸狗的老手了。”
“有可能！他那種人能有什麼正道來錢的路子？”
“怕不是又在鎮上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陳建國騎著摩托車停在門麵房門口的時候。
身後已經跟了一串看熱鬨的尾巴。
消息傳得比摩托還快。
各家各戶的門口都站著人。
有的一手叉腰一手端著飯碗。
有的踮著腳尖伸著脖子。
有的乾脆放下手裡的活計追著車跑了幾步。
心情大好的陳建國把摩托車停在門麵房旁邊的空地上，熄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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