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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吃到一半的時候，陳老根終於把話題打開了。
“爛妹，你男人的事……”
他夾了一筷子白菜，但沒有往嘴裡送。
筷頭懸在碗沿上。
“到底怎麼回事？”
陳爛妹放下碗，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坐直了身子，像是彙報工作一樣。
“去年秋天，縣裡新開了一個小煤礦。”
“說是私人承包的，招工的時候開的工錢比縣裡的國營煤礦高出一半。”
“老周說他想去乾幾個月，攢點錢把家裡的房頂翻修一下……”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的，眼睛裡的淚水不斷湧出。
“但是誰想到乾了不到三個月，臘月二十三那天，礦上塌了。”
“死了六個，傷了四個。”
“老周……老周在底下埋了兩天才挖出來。”
“人已經沒了。”
最是見不得別人吃苦的劉桂蘭，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伸手攥住陳爛妹的手腕。
像是想用這種方式把妹妹這幾年的苦難從她身上拽走一些。
“妹子啊，不哭，咱不哭，以後日子長著呢，有哥嫂在，不會讓你娘倆再受苦。”
陳爛妹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礦上老板跑了，連名字都是假的。”
“工友們湊錢把老周的後事辦了，我手上就剩六百塊錢。”
“家裡還有兩個孩子要養。”
“老大十九，去了南方打工，三年了也沒給家裡回個信，不知道是死是活。”
“小的這個今年十七，剛高中畢業……”
聽到骨瘦如柴身形瘦小的陳石頭竟然已經十七了。
陳建國差點驚掉下巴。
畢竟這孩子看著也就十三四歲的模樣，個頭還沒躥起來，臉上也沒什麼血色，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發育遲緩。
正在吃第三碗飯的陳石頭聽到母親說到自己，還在大口扒拉著碗裡米飯的他立馬停下了動作，放下了筷子。
陳爛妹擦了擦他的嘴角，輕聲說：
“快吃，沒事兒。”
陳石頭又拿起筷子，低頭繼續扒飯。
陳爛妹歎了口氣。
“這孩子成績不行，沒考上大學。”
“他也不想再複讀了，說也想去南方打工。”
“可老大都沒信了，我這個當娘的，哪舍得再讓他一個人走？”
“我就想著……來找二哥想想辦法。”
“看能不能在這邊給他找個活乾。”
“乾苦力也行，端盤子也行。”
“隻要不挨餓就行。”
男孩耳朵尖燒成粉紅色。
像是被母親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提起沒考上大學這件事讓他十分難堪。
飯桌上一時安靜下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隻有果果啃包子發出的細碎聲響。
陳老根把手裡的筷子放在碗沿上。
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
“先住下，慢慢說。”
陳爛妹聽了這幾個字，忽然從長條凳上滑下來。
膝蓋在地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她跪在堂屋冰涼的水泥地上，額頭低下去。
聲音帶著一種幾乎失態的顫抖：
“二哥，謝謝你！謝謝你！爛妹……爛妹給你添麻煩了……”
“起來！”
陳老根的嗓門一下子高起來。
“你這是乾啥？！我讓你跪了嗎？！”
“建軍、建國，扶你們姑姑起來！”
陳建軍趕緊放下筷子站起來。
陳建國也跟著站起來。
兩人一人一邊把苦命的姑姑從地上架起來。
她的胳膊細得像乾柴。
陳建國握住她手腕的時候甚至能隔著皮肉摸到骨頭的輪廓。
“姑姑，您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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