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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的門是虛掩著的。
老周和小劉端著菜站在門外。
錢經理走在最前麵，用肩膀頂開門。
臉上掛著那種經過精心訓練的職業微笑。
他邁步進去的時候，腳底在門檻上輕輕蹭了一下。
像是在調整步伐的節奏，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一些。
“各位領導久等了。”
“這是我們餐廳今天特別準備的三道川味特色菜。”
“請各位慢用。”
他把回鍋肉擺在桌子正中間。
老周和小劉順勢把水煮肉片和毛血旺放在兩側。
三道菜上桌的時候，紅油的熱氣騰起來。
辣椒和花椒的香氣在包間裡迅速彌漫開。
把那幾碟沒吃完的涼菜和沙拉蓋得嚴嚴實實。
一點味道都透不出來了。
包間裡坐著四位客人。
上首坐的是那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四十多歲，國字臉，眉毛濃黑，嘴角往下撇著。
透著一股常年做決策養成的沉穩。
他旁邊坐的是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
手裡還攥著筆記本，筆尖停在紙麵上沒動。
像是正在等飯吃完再繼續記。
對麵坐著兩個穿著深藍夾克的乾部模樣的人。
年紀都在五十上下，一個瘦些，一個胖些。
兩人麵前的茶杯已經續了兩回水了。
三盤菜上桌之後，包間裡安靜了兩三秒鐘。
那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麵前那盤回鍋肉。
紅油汪著，蒜苗和肉片層層疊疊，乾辣椒段點綴其間。
他皺了皺眉，筷子沒有立刻拿起來。
隻是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歪頭看了看水煮肉片，又看了看毛血旺。
臉上那副表情說不上是不滿，但也絕對談不上滿意。
畢竟他明明和周世傑溝通的是，安排好粵菜，強調清淡養生，適合商務宴請的口味，怎麼端上來的全是重油重辣的川菜呢？
這明顯和之前敲定的菜單要求不符，他心裡不免有些犯嘀咕，覺得對方太不上心，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難不成覺得和沐婉清家有關係，就能隨便敷衍蓉縣的領導，不把領導的要求當回事了？
這玫瑰餐廳不想要了是吧？
他湊近中年男人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李主任，這全是辣的，您胃不好……要不我讓服務員換兩道清淡的？”
李主任擺了擺手，把茶杯放下：
“來都來了，嘗一口吧。人家特意準備的，不好浪費。”
他嘴上這麼說。
但語氣裡那種客套與疏離，讓錢經理站在桌邊一時不知怎麼辦。
老周和小劉退到門外，借著門縫往裡看了一眼，又縮回頭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老周先開了口，聲音壓得跟蚊子哼似的：
“你看領導那臉拉得多長？我就說吧，全是辣的菜，又是中午，誰吃得下這個？”
小劉也跟著點頭，鼻子裡哼了一聲：
“就是，人家省城來的領導什麼沒吃過？你拿幾盤辣菜糊弄人，不是找罵嗎？”
“那個陳建國，我就說他那幾道菜看著就不靠譜。”
“賣相那麼差，炒出來的東西能好吃到哪兒去？”
“錢經理剛才在廚房還哭了呢，我看就是難吃到哭了，礙於麵子不好明說。”
“就是，我爺爺以前說過，做事不能打腫臉充胖子。”
“陳建國那小子，純屬碰運氣蒙事兒。錢經理也是，陪著瞎鬨！”
兩個人正說著，包間裡傳來了筷子碰到瓷盤的聲音。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第四聲。
“欸？不對啊？怎麼吃起來了？”
滿心疑惑的老周和小劉同時把耳朵貼到門縫上，往裡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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